传道人金允燮的见证

2026年8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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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允燮传道人出生于平安北道宣川郡仁斗村。他成长在非基督徒家庭,年少时是村里出了名的 “顽劣少年”。大约二十岁时,他归信了。后来与他一同坐过牢的郑奉成长老记述,金允燮重生之后,生命满有 “丰盛的恩典”;我撰写他的生平,很多细节都有赖于郑长老的口述。

金允燮读完初等小学之后,又接受过两年世俗正规教育。受洗之后,他进入平安北道长老会圣经学院就读,读书期间就在一间乡村小教会主持聚会,直至毕业。毕业后,他全心投身于主的事工,在德仁村与月化村开荒建立教会。德仁村的第一间小礼拜堂,建堂的石头,他都亲自参与搬运。主的恩典与他同在,他所到之处,事工都兴旺发展。他身材高大,身高超过六英尺,体格健壮,嗓音洪亮,在当地各教会中是深受器重的领袖。

当时朝鲜长老会大会迫于政府压力,正式宣称参拜神社并非偶像崇拜,仅仅是爱国行为。这件事让金允燮内心万分煎熬。他讲了一篇极具力量的讲道,题为《但以理立定的心志》,深深触动了听众。警方听闻了这次讲道,混在听众当中的密探汇报了他的言论。金允燮随即被捕,遭受各式各样的酷刑,其中就包括臭名昭著的 “水刑”:犯人仰面捆在窄长凳上,双手绑在凳下,头部垂在凳沿之外;行刑者把壶里的水不断灌入他的鼻孔,几乎将人溺毙。有时还会在水中加入辣椒面,变本加厉折磨受刑人。金允燮还受过烙铁烫身的刑罚。据他本人讲述,还有一次,几名警察抓住他,拿椅背靠当作支点,要强把他挺直的身体压弯,逼他向警局角落的神社鞠躬。警察的想法是,就算并非出于本心,只要身体鞠了躬,他内心就会产生妥协,信仰就会动摇。可金允燮人高力大,拼命反抗,躺在地上像孩童一样蹬踹挣扎。他头部、身体遭到拳打脚踢,衣服被撕碎,却始终不肯鞠躬,警察终究无法强迫他屈从。

警察也变换手段,好言劝说,试图用道理说服他鞠躬。他们辩称:“基督教本是西方宗教,西方人对守上帝诫命的要求,并没有你们东方人这般严苛,连你对自己的要求都过分苛刻。况且不少基督徒,包括部分传教士与牧者,都认为参拜神道教神社并无过错。就连长老会大会、复临教会的领袖,甚至梵蒂冈都予以认可。难道全世界就只有你一个真正的基督徒吗?”

无论是酷刑折磨、诡辩游说,还是利诱拉拢,金允燮都依靠祷告祈求力量与智慧,靠着主的话语经受每一次试探。而最难熬的试探,恰恰是重获自由。当局用尽手段都无法压垮他,只好把他视作无可救药之人将他释放,同时发出警告:如果继续像从前一样传道,就会再次逮捕他。这情景正如《使徒行传》4 章 17 节:“我们必须恐吓他们,叫他们不再奉这名对人讲论。” 坐过牢的人都明白,重获自由何等珍贵。可这份自由摆在金允燮面前,代价却是闭口不言。只有亲身经历过这种试炼的人(笔者自身也有此经历),才懂得这种叫人缄默的试探力量何等强大。但金允燮没有屈服。获释之后,他一如既往继续传道,于是再度被捕,酷刑也变本加厉。逮捕、释放循环往复,他前后一共入狱八次。

第八次坐牢的时候,金允燮妥协了。这件事发生在我认识他之前。我读过、也听朴传道人等当事人讲过金允燮妥协的经过,大家都说,是水刑、烙铁等酷刑重压之下,他才做出退让。这类传闻很容易让基督徒灰心,让人产生念头:“连金允燮这样的人最后都垮掉了,我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站立得住?” 早在见到金允燮本人之前,我就对人们从中得出的教训心存怀疑 —— 不少人说:“千万不要落到警察手里,赶紧逃走,你未必能比金允燮撑得更久。” 但上帝的话语告诉我们:“你们所遇见的试探,无非是人所能受的。” 所以后来我有幸见到金允燮,亲耳听他讲述妥协的真相,内心十分感恩。

他告诉我,那是他第八次入狱。牢狱、酷刑,甚至死亡,尚且还可以承受;真正难熬的,反而是出狱的那段日子。明明周遭的世俗道理都劝他停下,他却仍要继续征战。一次次与妻子、孩子骨肉分离,才是最锥心的时刻。妻子勇敢地鼓励他,可四岁的小儿子,每次看见警察把父亲带走,就会撕心裂肺地痛哭。他如同旷野罗腾树下的以利亚,走到了求死的境地。

就在他想要自杀的时候,狱警来牢房传唤他,要再次审讯。以往每一次被传唤,他都会转向主祈求力量智慧,主也必托住他。他回忆,就算在最严酷的拷打之中,他还能在主里面喜乐。但这一回全然不同。自杀的念头已经破坏了他与主之间的相交,这种亲密关系不是轻易就能恢复的。他麻木地跟着狱警走去,灵魂已经无力祷告。按照流程,当局再次命令他向神社鞠躬。出乎警察意料,他温顺地顺从了。当局见他改变态度大喜过望,又要他在一份文书上盖章,书面承认参拜神社并非偶像崇拜。他依旧在麻木的状态下照做。随后他得到释放,获准可以传道、聚会。可他如同彼得,走出之后,痛哭不止。

金允燮辞去传道人的职分,辗转去往满洲。他不单体格强健,还精通机械。信主之前,他就在家乡农村摆弄各类机器。一家老小总要糊口,于是他开办了一间制绳工厂,既养活自己,也收留不少从朝鲜逃亡过来的基督徒。但他内心毫无喜乐。主对他有呼召,而教会当中敢于发声斥责神社崇拜偶像之举的人寥寥无几。可他又能做什么?他已经妥协,而且是明知故犯的罪。还有饶恕给他吗?处在这样的处境,他又如何带领别人?

他听闻我们在北满洲的事工,内心愁苦之中前来找我。我得以向他指明圣经真理:“不再有赎罪的祭物。” 禁食、祷告,人做的一切,都不能加添在基督已经成全的工作之上。“那不知罪的,替我们成为罪”,祂的救赎是 “一次成就永远有效”;“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祂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 这些道理金允燮本就知晓,但这番劝勉帮助他单单仰望爱子。当他转向主,便得着饶恕与得胜。

他写信给警方,撤回自己当初签字盖章的那份文书。此后,他得着心灵的自由,到处传讲上帝的话语,劝勉基督徒坚守信仰。各地都有人期盼他前来坚固信徒。晚间聚会结束之后,信徒常常围在他身边,请他提供经文,用来回应神社事件带来的各样现实难题。这类非正式的交通常常持续到后半夜,没有人觉得疲惫,因为大家的性命都悬于一线。

写下撤回声明大约一个月之后,朝鲜过来的警察前来抓捕他。当时他正在我家中,有人跑来报信,说警察正在搜捕他。我们一同祷告,之后他毫无惧怕、心境坦然地前去面对抓捕。这是他第九次入狱,时间是 1940 年三四月间。

这次坐牢期间,金允燮患上痢疾,加上营养不良。1940 年 12 月,安英爱姊妹刚刚获释,不久便离世。之后金允燮的妻子接到通知,让她来监狱接人 —— 金允燮也快要不行了,当局要把他释放。妻子赶到监狱,看见丈夫躺在冻硬的地面上。他的内衣早就被撕碎当作绷带,用来包扎其他囚犯的伤口;宽大的朝鲜外袍滑落,赤裸的后背直接贴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他虚弱得连扯衣服护住自己的力气都没有。妻子雇了一辆俄国出租车,才把他接回家。

我第二天才得知他被释放的消息。赶到他家,看见他躺在朝鲜式温热的暖炕之上,得到细心照料。他想要抬头,却无力地倒回去;想开口说话,隔着屋子我听不见一丝声响。我俯身凑近,听见他吐出两个词:“以马内利,哈利路亚。” 以马内利,就是主与我们同在;哈利路亚,就是赞美主。在苦难之中,他最深的感知就是主与他同在,他在赞美主。

但死亡并没有就此临到,他身体慢慢好转。临近圣诞节,教会弟兄姊妹凑钱给他买了一件厚实的毛皮大衣。当时我们的聚会只能在各家隐秘举行,金允燮的家也是固定聚会点之一,尽管政府严令禁止。身体稍稍恢复之后,他就在家中带领聚会,走动还得依靠一根粗手杖。我至今记得那次在他家举行的圣餐。各个隐秘聚会点的基督徒都赶来相聚,讲道由金允燮承担。他熟稔地翻阅厚厚的圣经,讲了两个小时,主题是《不要惧怕》。他宣告:“惧怕乃是错的。” 他带领众人研读经文,讲明人为何不该惧怕,细数危难时刻主赐下的诸多应许。

那段时间有人问他:“一次次被捕,你哪里来的勇气坚持下去?”

他谦卑地答道:“自从做了基督徒,我就已经与基督同死。人既已经死了,世人还能把你怎么样呢。”

就算圣餐聚会的那一天,门外每一次敲门声,都让我们心里一紧,担心警察又来抓人。没过几周,1941 年初,依旧要拄着手杖的金允燮第十次,也是最后一次被捕。那一回当局抓捕了大约七十名基督徒,报纸将他们称作 “血盟团”,只因这群人立下坚守信仰的盟约。信徒从满洲各地被抓捕归案。媒体渲染说破获了一起重大反政府阴谋,可我们当初公开鼓励信徒立下盟约,本就毫无隐瞒。报纸一边把这群信徒污蔑成通敌叛国的奸细,一边又刻画他们是脱离现实,“只等候耶稣驾云降临” 的一群人。

1941 年 11 月 22 日至 12 月 5 日,我有幸和金允燮关押在满洲安东的同一座监狱。我见过他好几次,也有过简短间接的交谈。我们二人都尝试向看守我们的朝鲜卫兵作见证。我告诉卫兵,金允燮因为主十次入狱,我们坐牢也是出于同一个缘由。

卫兵问:“你们不怕死在牢里吗?” 监狱的条件仅仅勉强维持生命,囚犯死亡本是常事。我告诉他,永生对我们而言无比宝贵,死亡固然可怕,但比起失去永生,死亡便不足畏惧。金允燮开口说道:“牧师,这一次我几乎已经死过一回,我得了伤寒,一度昏迷不醒。” 接着他又说:“可是牧师,人一旦认识爱子,死亡就不算什么代价了。”

同在安东监狱的时候,有一件事让我看见金允燮心智清醒,毫无狂热。我们一位弟兄崔汉基,受酷刑之后精神失常。奇怪的是,狱警把罗伊・拜拉姆夫人和我从牢房叫出来,要我们为他祷告,或许像希律王一样,指望看见什么神迹。崔汉基本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年轻传道人,有妻子和两个可爱的孩子。看见他我内心大受冲击:他精神崩溃,瘫坐在椅子上,衣衫凌乱,手腕用皮绳捆在腰间宽皮带上,防止他伤害自己,眼神如同野兽一般。我和拜拉姆夫人在监狱诊疗所为他祷告,之后便被带回各自牢房。那一幕一直在我脑海盘旋,我放不下崔汉基和他的家人。为他祷告之时,一段经文反复浮现:“这一类的鬼,若不祷告禁食,他就不出来。” 监狱伙食总让人饥肠辘辘,我仍然决定抽出一天禁食祷告。通过牢房之间传递消息的途径,我提议曾经常常禁食祷告的金允燮一同参与。他传回话来:经过十次牢狱,他身体已经极度衰弱;他会与我一同为崔汉基祷告,但他要保存体力面对未知的将来,所以不能禁食。他的这个决定,比答应一同禁食更让我心生敬佩。顺带一提,崔汉基一周之后获释,后来精神得以恢复;在教会遭到彻底打压之前,听闻他在北朝鲜被主大大使用。

1942 年 1 月,金允燮与另外十三位基督徒一同接受审判。他们所受的指控,和朝鲜境内的囚犯如出一辙:妨害公共治安、大不敬、亵渎、通敌。当局认定金允燮是这群人的领袖,法官的讯问大多针对他。同案的囚犯之中,包括十分杰出的朴义钦,大家都把性情坚定又温和的金允燮当作代言人。

审判第一天,法官质问金允燮:“按你们的信仰,人若敬拜除耶和华以外别的神,就要下地狱。那么,天皇陛下祭拜祖先诸神,你认为他也会下地狱吗?”

金允燮回答:“是的,会。”

法官追问:“你此话当真?” 一同受审的郑奉成长老记述,法官眼睛瞪得浑圆,满脸怒色。

盛怒的法官第三次逼问:“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金允燮心中祷告,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会。” 言语虽果敢,神情却平静从容。

审判不是一两天就结束,整整持续十天。法庭的气氛慢慢发生改变。圣灵做工,神的仆人作出刚强的见证,主的恩典临到他们身上。反倒法官越来越神色紧绷,仿佛受审的是他们自己。郑长老回忆,主赐下奇妙的氛围,法庭几乎如同教会聚会,金允燮就在那里宣讲上帝的话语。囚犯们心中牢记《马太福音》10 章 18‑20 节:“到那时候,必赐给你们当说的话;因为不是你们自己说的,乃是你们父的灵在你们里头说的。”

审判倒数第二天,十四人当中有两个人妥协,同意参拜神社。公立学校教师金忠道,被判处八年;传道人金庆德,被判处十二年。其余弟兄内心五味杂陈:看见队伍当中有人跌倒,心中痛苦;同时又因上帝的恩典流下感恩的泪水,深知若没有主的恩典,跌倒的或许就是自己。

案件初步总结之后,十四个人从大的集体牢房,转移到专门关押 “外籍囚犯” 的小号牢房。就在几个月之前,独立长老会海外差会的拜拉姆博士和我,就在这一批牢房关押过一个半月。妥协之后的金庆德整夜痛哭,声称出狱之后要撤回自己顺从神社的表态,但终究没有勇气付诸行动。

审判最后一日,囚犯从各自牢房带到法院地下室,等候开庭。金允燮对弟兄们说:“弟兄们,我们已经走到路的尽头,再没有机会劝诫责备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站在生死岔路口,愿意为耶稣死的,我们就一同死;想要活下去的,就随自己心意。但有一件事要记得,当初想要吞吃但以理的狮子,不过是张着嘴,终究不能真正伤害但以理,不是吗?” 这番话极大坚固了同伴。金允燮如同前线领兵的将军,扶持身边的弟兄。朴义钦传道人敬佩地称他为 “将军”,金允燮以他一贯的信心与谦卑回应,说自己不配作将军,“耶稣才是我们的将军。”

前一日中午休庭,两个人刚刚妥协,所有囚犯被带回法院地下室牢房,照例分发玉米饼。牢房沿墙排布,向内开窗,中间留出空地,卫兵站在中间就能监视所有人。漫长的争战临近尾声,每个人的情绪都翻涌不已。虽然大家各自在小牢房,却如同围成一圈。被正式起诉之后,弟兄姊妹前所未有地紧紧相连,这一顿午饭,仿佛是主身体的圣餐。作为代言人,金允燮说道:“主仿佛已经为我们预备祂的圣筵,此刻何等美好。” 就在大家低头祷告,正要进食的时候,卫兵忽然传唤那两个已经妥协的人,他们一口食物都没能吃上,被迫离开。这一幕,更加重了这顿 “圣餐” 的沉重意味。到了最后宣判的那一天,同样的情景再次上演。法庭允许亲友送来日式盖饭,给即将开始漫长刑期的囚犯。众人正要动筷,那两个妥协的人又被带走,渴望的食物摆在面前,却一口也不能吃。金允燮感慨:“这是主摆设的筵席,祂不允许那些不肯和我们一同与偶像划清界限的人,与我们同享。”

1942 年 2 月 3 日,十二人正式宣判,刑期如下:

  1. 金允燮(传道人)—— 十五年

  2. 朴义钦(传道人)—— 十二年

  3. 郑奉成(传道人、长老)—— 十年

  4. 金良顺(传道人)—— 十年

  5. 申玉圭(女传道)—— 十年

  6. 金信福(女传道)—— 十年

  7. 朴明顺(女传道)—— 八年

  8. 韩秀灿(执事)—— 八年

  9. 郑秋德(执事)—— 八年

  10. 金应弼(执事)—— 八年

  11. 金泰卿(护士、女执事)—— 八年

  12. 郑崔顺永秀(教会领袖)—— 六年

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局对日本越来越不利。普通民众处处受限,物资配给严苛,整个国家如同巨大的集中营,监狱囚犯的处境也愈发艰难。十二名信徒从安东监狱转往奉天监狱。

金允燮精通机械,本可以凭借 “技术人员” 的身份获得优待;但优待需要在安息日做工,他拒绝,甘愿做普通劳工,在印刷厂劳作。狱警敬重他,他在囚犯当中影响力巨大。平安北道宁川两名被判七年的强盗,因金允燮归向主。他们和他一同祷告读经,出狱之后,生命见证真实可信。关于金允燮最后的日子,很多细节就是从这两个人口中得知。

曾经有一名日本囚犯,听金允燮讲道,看似归信,可他又想方设法动摇金允燮的立场。这是对金允燮信心极大的试炼。他后来怀疑这名日本囚犯是刻意安插的奸细;金允燮不肯改变立场之后,那人就翻脸,恶意诋毁他。只要一息尚存,金允燮就不断鼓励同牢受苦之人,用言语和生命,呼吁众人活出圣洁。监狱配给的食物,就算全部吃完,也不及他这样高大健壮的人所需的五分之一。可他常常把食物分出去,不光分给弟兄,也分给其他囚犯。在监狱之中,祷告、歌唱、作见证从未停止,人人都称他为 “神人”。为真理征战,他勇猛如狮;对待身边的人,他谦卑怜悯。就连一名日本狱警,也忍不住赞叹他的圣洁,说出:“你就是神。”

审判之前,两年多牢狱、酷刑、疾病,再加上繁重苦工与营养匮乏,慢慢耗尽他的身体。他肺部染病,再也无力在印刷厂做工,被送进监狱医务室。从此他和其他基督徒囚犯彻底隔绝。失去他的带领,弟兄姊妹形容如同窒息一般。只有偶尔有短期住院的病人,能从医务室透出一点零星消息。他最后的时光,完全处在非基督徒中间,他离世的经过,也是当时在场的非基督徒告诉我们。就算卧病在床,他依旧向所有人作见证:囚犯、狱卒、办事员。见过他的人,都带着怜悯与敬佩谈论他,确信他去往了基督徒所说的天国。

离世前三四天,他脸上焕发荣光,如同天使,不断唱诗,反复念叨:“家里该有人来接我了。” 他的歌声,医务室楼上楼下近千名待审囚犯都能听见。监狱死寂沉沉,囚犯们罔顾规定,偶尔还会响起掌声。

1943 年 5 月 3 日清晨,生命走到终点。拿到早饭,他一如既往细心分成四份,自己吃下两份,剩下两份平分给另外两位病友,之后安安静静向后倒下,安然睡去。十五年刑期,他只服了十五个月,一个月抵一年。

他生命最后反复歌唱的,是《荣耀歌》的朝鲜译本:

当我一切劳苦试炼都已过完,平安抵达那美丽天乡彼岸,能亲近我所爱慕的亲爱主,永世之中,这就是我的荣耀。

哦,这将是我的荣耀!我的荣耀!我的荣耀!因祂恩典,得见祂荣面,这就是荣耀,是我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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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最后一刻分享食物,随后安然睡去,这一幕,向那些环绕他的非基督徒,活生生见证了他所盼望的天国,见证他歌唱之中那渴慕见救主的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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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小麦的书房"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