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日占时期著名殉道牧师——朱基彻
从1895年闵妃被日本势力弑害算起,朝鲜半岛已经在日本的控制之下;至1905年的《乙巳保护条约》,就完全被日本控制。在1910年《韩日合并条约》后,日本全面占有朝鲜半岛的政权。从1935年开始,朝鲜教会因为日本神社的敬拜问题进入严峻试炼期,基督教机构关闭、牧者被捕和受害不断,一直到1945年日本战败,朝鲜光复。
01
背景
1930年代末的朝鲜:日本已经不只是统治朝鲜,而是在试图把朝鲜人重新塑造成“大日本帝国的臣民”。而神社参拜,正是这个过程与基督教信仰发生正面冲突的地方。
为什么日本突然要求基督徒参拜神社?
日本在1910年吞并朝鲜后,并没有立即强制所有人参拜神社,但到了1930年代,随着日本帝国主义日益军事化,尤其是1931年九一八事变、1937年中日战争爆发之后,日本开始全面推行“皇国臣民化”政策,试图把朝鲜人塑造成忠于天皇的日本臣民。学校、社会团体乃至教会都被要求参与各种所谓的“国民仪礼”,包括向皇居方向行礼、唱《君之代》、国旗仪式、国防献金以及神社参拜。日本政府刻意将神社参拜解释为一种“国民仪礼”或“爱国行为”,而非宗教敬拜,因此认为基督徒完全可以参加。然而,对于许多韩国基督徒而言,问题并不在于政府如何定义这一行为,而在于参拜本身是否已经涉及向神明、神社以及天皇体制表达敬意。于是,一个原本看似政治性的仪式,最终演变成了一个极其严肃的信仰与良心问题:国家究竟能不能要求基督徒参与一个违背其敬拜原则的仪式?
02
生平简介

早年与牧职经历
朱基彻生于1897年朝鲜半岛南部庆上北道,死于1944年平壤监狱。他就读于开通小学及五山学校,1917年入读汉城延禧专门学校,但因眼疾退学,回故乡的教会做执事;后来听奋兴布道家金益斗证道而经历深刻重生。
1921年,他入读长老会神学院。1926年毕业后,任釜山草梁教会牧师,创办庆南圣经学院。1931年任马山文昌教会牧师,从此在全国知名度提高。
1936年夏出任着名的平壤山亭岘教会主任牧师,该教会于1906年由片夏薛(Charles Francis Bernheisel, 1874-1958)创办。着名爱国人士曹晚植、刘启俊等皆在那里聚会。
朱基彻发起建堂工作,1938年3月新教堂完工奉献礼之际,他因反对神社参拜而被捕。同年,平壤崇实专门学校和平壤神学院皆被关闭。9月,长老会第27届总会通过参与神社敬拜,朱基彻以个人身分对抗日本势力。
1939年7月,朱基彻第二次被捕,1940年2月释放。他回到教会以〈我的5项祷告〉讲道,次日被警察检举,长老会总会免去他的牧师职分。他入狱至1944年被移送至病人监狱,4月20日最后一次与探监的妻子会面,次日离世。
韩国教会史学泰斗闵庚培教授,留下了朱基彻最后一段牢狱生涯的记述:
“那时他四十四岁。世上的争战已然落幕,往后三年零七个月,是他与自己肉体、人情的争战,而他在这场争战中得胜。他胜过痛苦、饥饿、冤屈、孤独与挫败,安息在主的怀抱。”
就在这场最后的诀别前不久,日本警察闯入朱基彻牧会的山亭岘教会,威胁勒令他不许再讲道。
“我的讲道权是从上帝领受的,若是上帝叫我停止,我便会停下。我的讲道权并非来自警察,因此警察无权命令我停止讲道。”
日本警察以 “违抗命令” 加以恐吓,朱基彻回应:
“日本宪法明明保障信仰自由,你们现在是妨害礼拜、违反宪法。”
历史为此作见证。
朱基彻遗言讲道 ——《我的五项祷告》
“作为妻子,不可在丈夫以外另有别的主人。……‘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别的神’这诫命,乃是创造天地宇宙之造物主的命令。”
这场讲道过后,朱基彻在义城警察局被关押七个月,获释回到山亭岘教会的那天正是主日。他一身出狱时的旧衣直接站上讲台传讲神的话语,这篇讲道题为《我在狱中常常祷告的五个题目》,即《我的五项祷告》。
他的五项祷告内容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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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主使我胜过死亡的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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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主使我能够承受长久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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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年迈母亲、妻子儿女与弟兄姊妹交托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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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主使我活在公义之中,也死在公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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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我的灵魂交托于主。
讲道之中,朱基彻说道:
“松树要在枯死之前砍伐,才会青翠;百合花要在凋谢之前零落,才留有芬芳。…… 愿这身体在衰残之前,就成为主祭坛上的祭物。”
“倘若我此刻逃避为了主而来的苦难,日后我又有何颜面来见主?”
“我这肉身自幼在耶稣里面成长,也曾十次百次立誓要献身归给耶稣。靠着祂的名得糊口、得荣耀;如今上帝的诫命遭践踏,祂的名被羞辱,我岂能苟且偷生、逃避这一切?”
“哦,主啊!…… 求你在我紧抓住十字架倒下之时,无论是在狱中或是刑场,我生命终结之际,收纳我的灵魂。父的国度是我的家乡,父的家就是我的家。…… 求你洁净我这在罪恶世界打滚的人,使我得以站在荣耀的同在之中。我将我的灵魂交托于主。阿们。”
朱基彻牧师的故事不是“一个英雄如何战胜日本人”,而是:一个普通牧师在一个几乎所有人都要求他妥协的环境里,究竟如何理解“忠于基督”。
03
儿子朱光朝的见证
1938年2月,我7岁的时候,父亲因对抗靖国神社的参拜而被日本警察带走。7年以后,1944年4月21日,他在平壤刑务所殉道。那年,我13岁。
13岁的孩子不会认为父亲的殉道是一件骄傲的事。最后一次面会的三四秒中,所看到的是身着囚服,头被剃光的爸爸。3星期之后,见到的父亲却是在苹果箱改成的粗陋木棺里冰冷的尸体。我带着泪挨近尸身,发现他的脚满是伤痕,惨不忍睹,脚趾甲被拷打得全都不见了。
刹那间,母亲严厉规定的早祷和禁食,只要父亲回来情况就会好转的期待,现在都成了泡影。剩下的只是悲哀与愤怒。举行丧礼的那天,我躲在厕所里,向天痛哭大骂:“爸爸笨蛋,无用!”
爸爸在监狱的时候,我虽然没能触摸他的肌肤,感受他的体温,但知道他在红砖墙的另一边活着,心中就得安慰。可是现在,把父亲安葬在公用墓园以后,哥哥们又要重新开始逃亡,母亲被警察带走,晚上只剩下我和祖母两人在一起。看着她老人满面皱纹与泪痕,我哭着喊着:“神是什么?我决不作牧师。”
先父朱牧师殉道一年4个月后,日本战败,韩国解放。心想:若爸爸多活一年半,就能体尝国家光复的欢欣,为什么神偏偏叫他在这之前离世?母亲曾说,神必定垂听我们的呼求,但过去7年来不断地祷告和禁食,难道神又聋又哑?他不但没有垂听祷告,反而刺伤我这年少的心灵。
八一五国家光复以后,我埋怨神,并自负地认为不需要神而只靠自己也能成功,认为是神将我父亲的生命夺去,使我对父亲的怀念变成绝望,再想到母亲坚决的信仰,这一切,反而更使我变得叛逆神。
不久,母亲患了乳癌,动了手术正在家疗养的时候,有称为“人民委员会干部”的来访,他们展示了一箱钞票,一份南山洞一栋住宅的地契和江西郡农田地契,表明是金日成将军对朱基彻牧师的抗日精神的表扬。我母亲坚定地拒绝接受,并说:“朱牧师不是为得这世上的奖赏而牺牲,他只是顺服神的旨意而殉道,奖赏自有神来预备。”
或许母亲注意到我的表情,等那些人离开以后,她很严正的对我说,以后不许借父亲的名获得利益,然后叫我读诗篇37:25–26的经文。我父亲朱基彻牧师殉道时,并没有留下任何物质方面的遗产。我和其他殉教者的后裔几乎都要经历饥饿、埋怨和挫折。两年后,母亲也去世了。她从圣经里挑选的经文成了我领受的全部遗产。

文章来源:"小麦的书房"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