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者跌倒以后，为什么不能保持沉默？

**编按：**本文转自公众号「生命活水3927」，作者「水金king」，转发略有编辑。

当教会领袖犯下严重的错误，真正的悔改，不是急着挽回自己的名声，而是愿意面对真相、承担责任。

教会领袖跌倒，并不是一件新鲜事。

有的牧者陷入道德丑闻，有的滥用属灵权柄，有的在财务上失去诚信，也有的在处理教会事务时犯下严重错误，给信徒带来伤害。

事情发生以后，我们往往会看见几种不同的反应：有人承认错误、接受问责；有人暂时退出服事，认真反省；也有人选择沉默，希望时间慢慢冲淡一切。

有时，他们甚至会说：为什么要把事情公开？这样岂不是让外界看教会的笑话，让福音受到羞辱，也让自己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

这些顾虑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教会不应当以揭露隐私为乐，信徒也不应当把别人的失败当作谈资。然而，我们必须分清楚：保护个人隐私与掩盖影响群体的严重过失，是两回事；不愿制造丑闻与拒绝承担责任，也完全是两回事。

当一个人的行为已经影响他所承担的公共职分，他就不能只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私事。尤其当他是教会的牧者，许多人信任他、跟随他，甚至曾因他的教导作出人生的重要决定时，他的失败便可能影响整个群体。

这时候，真正需要思考的，不是怎样让事情尽快过去，而是怎样诚实地面对它。

圣经没有把属灵领袖放在问责之外

《提摩太前书》谈到如何处理教会长老受到的指控，以及对犯罪长老的纪律问题：

控告长老的呈子，非有两三个见证就不要收。犯罪的人，当在众人面前责备他，叫其余的人也可以惧怕。我在神和基督耶稣并蒙拣选的天使面前嘱咐你：要遵守这些话，不可存成见，行事也不可有偏心。（提前 5:19-21）

保罗一方面要求谨慎，不可轻易接受针对长老的指控；另一方面也明确指出，对于确实犯罪的长老，应当按照经文的教导予以责备，并且不可偏袒任何人。

这两方面必须同时保留。

一方面，不能仅凭传闻就定罪一个人。领袖也有得到公正对待的权利，指控需要查证，事实需要厘清。

另一方面，不能因为一个人拥有属灵地位，就让他免于问责。长老的职分不是保护自己不受审查的屏障，反而意味着他承担着更重的责任。

保罗甚至要求提摩太在上帝和基督耶稣面前，谨慎遵行这些吩咐，不可存偏心。

为什么要特别强调这一点？

因为在人与人的关系中，我们很容易受到地位、声望和利益的影响。一个普通信徒犯错，我们可能要求他认罪悔改；一个广受尊重的牧者犯错，我们却可能犹豫，担心处理他会影响教会的名声。

但上帝并不因为一个人的讲道有能力、事工有果效、信徒人数众多，就降低祂对他的要求。

属灵领袖不是不需要问责的人，而是更需要认真面对问责的人。

为什么不能用沉默来处理失败？

当领袖跌倒以后，沉默有时看起来是最容易的选择。

不作解释，就不必面对尖锐的问题；不承认责任，就可以暂时维持原来的形象；不公开处理，就似乎能够避免教会受到更多关注。

然而，事情不会因为没有被说明，就自动消失。

当教会内部已经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有人亲身受到伤害时，长期沉默往往只会增加猜疑。有人不知道事实的全貌，有人听到不同版本的消息，也有人开始怀疑教会是否在保护领袖、忽略受到伤害的人。

最后，原本应该被认真处理的问题，可能演变成彼此猜忌、群体分裂，甚至使一些人对整个教会失去信任。

更严重的是，如果领袖继续照常讲道、带领聚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受到伤害的人可能会觉得，自己的痛苦根本不重要。只要领袖的地位得以保全，其他人的经历就可以被忽略。

这难道是教会应该有的见证吗？

我们当然不应当把所有事情都公之于众，也不能要求一个人向所有围观者交代自己的每一项隐私。但当严重过失已经影响教会，适当的公开回应就是责任的一部分。

公开回应可以说明已经确认的事实、承认应当承担的责任、交代必要的问责措施，并让受影响的群体知道问题正在得到处理。涉及受害者的身份、安全和隐私时，则必须格外谨慎。

公开的目的不是满足公众的好奇心，而是停止遮掩、承担责任，并让真理与公义得到维护。

真正的悔改，不只是说一句**「我错了」**

我们常常把悔改理解为认罪、流泪、祷告，或者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有软弱。

这些表现可能是真诚悔改的一部分，却不能单独证明一个人已经真正面对自己的罪。

如果一个领袖承认自己犯错，却不愿意停止造成伤害的行为；如果他口头上表示悔改，却拒绝接受调查；如果他要求别人饶恕自己，却不愿意听取受伤害者的陈述，也不愿意承担可以承担的责任，那么他的悔改仍然存在严重的问题。

真正的悔改，不只是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也包括愿意转离错误的道路，接受合宜的管教，并尽力弥补自己造成的伤害。

大卫王的经历就是一个重要的提醒。

大卫与拔示巴犯罪，又安排赫人乌利亚死在战场上。他并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上帝所膏立的以色列王。他拥有权柄，也有能力掩盖自己的罪。

然而，上帝差遣先知拿单去责备他。

当拿单揭露他的罪时，大卫没有继续为自己辩护，而是承认：「我得罪耶和华了。」（撒下 12:13）

大卫的认罪并没有使罪所造成的后果自动消失。他仍然必须面对上帝的管教，自己的家庭也经历了痛苦。

这提醒我们：上帝的赦免是真实的，但赦免并不意味着罪没有后果；一个人承认自己有罪，也不意味着所有受影响的人必须立刻恢复对他的信任。

悔改不是要求别人尽快忘记，而是愿意诚实地面对自己所造成的后果。

王明道的软弱与回转：一个例子

中国教会历史中的王明道，也提供了一个值得思考的例子。

王明道（1900—1991）是 20 世纪中国著名的基督教传道人。他因反对三自运动，于 1955 年被捕。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他于 1956 年作出公开检讨，承认了当局对他的部分指控，并承诺获释后参加三自运动。

然而，获释以后，他无法继续履行这项违背自己信仰立场的承诺。后来，他撤回了在压力下作出的检讨，并再次被捕，经历了长期监禁。相关传记记载，他在狱中重新面对自己曾经因恐惧而作出的妥协，并为此深感痛苦。

当然，王明道的处境与今天教会中常见的道德丑闻、财务失信或权力滥用并不相同。他所面对的是政治高压下的信仰与良心冲突，不能简单地把他的经历当作所有牧者跌倒的处理模板。

但他的经历仍然提醒我们一件事：一个人曾经公开作出错误的表态，不能仅仅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就继续坚持自己明知有问题的说法。

王明道后来撤回妥协，并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重新称赞他，而是因为他不能继续按照那份违背自己信仰的检讨生活。

真正重要的，不是一个人能否维持自己从未失败的形象，而是当他看清自己的错误以后，是否愿意承认、纠正，并承担随之而来的代价。

这也是我们今天讨论教会领袖跌倒时，应当认真思考的原则。

停止服事，不等于否定恩典

谈到牧者跌倒，常常会出现两种看似对立的声音。

一种声音强调恩典：每个人都会犯罪，牧者也会软弱，我们应当饶恕他，不要把事情闹大。

另一种声音则强调公义：既然犯了错，就不应该再给他任何机会。

但圣经并没有要求我们只能在这两者之间选择一个。

我们可以盼望一个犯罪的人真正悔改，也可以要求他停止正在造成伤害的行为；我们可以为他的生命更新祷告，也可以认为他目前不适合继续担任牧者。

对于严重的过失，特别是涉及性方面的失范、财务舞弊、权力滥用或其他足以影响牧者资格的行为，暂停职务可能是必要的保护措施。经过公正调查后，如果事实表明他不再符合牧者的资格，就应当接受相应的纪律处分，必要时卸下职分。

这不是否定恩典，而是承认职分本身有要求。

一个人可以蒙上帝赦免，却不意味着他仍然有资格继续担任原来的职分。

恢复与上帝的关系、修复与人的关系，以及恢复公开的牧养职分，是不同的问题，不能简单地画上等号。

我们不应当把一个人的余生永远钉在他的失败上，但也不能因为他表示悔改，就要求所有人立刻恢复信任，更不能把饶恕变成受伤者必须沉默的理由。

真正的恩典不会纵容罪恶，而是使人能够在真理中悔改，承担责任，并开始新的生命。

教会真正需要保护的是什么？

当领袖跌倒以后，教会很容易担心外界会怎样看待自己。

有人害怕事情曝光以后，非信徒会嘲笑基督教；有人担心其他教会受到牵连；也有人害怕多年的事工、奉献和努力，因为一件丑闻而受到质疑。

这些担忧可以理解。

但我们必须问：教会真正需要维护的是领袖不可动摇的形象，还是上帝的真理与公义？

如果为了保护教会的名声，我们选择隐瞒严重过失；如果为了维护领袖的地位，我们让受伤的人独自承受痛苦；如果为了维持表面的合一，我们要求所有人不要再提起问题，那么我们究竟是在保护教会，还是在保护某些人的利益？

福音并不建立在人的完美之上。基督教从来没有宣称牧者不会犯罪，也没有宣称教会中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失败。

真正的问题在于，当罪被揭露时，我们是否愿意按照真理来面对它。

一个愿意承认问题、认真调查、保护受伤害者、追究责任的教会，未必不会受到外界批评，却至少能够表明：我们所相信的真理，并不会因为涉及自己人就改变标准。

反过来说，一个不断强调真理，却在领袖犯罪时选择遮掩的教会，才真正需要反思自己的见证。

保罗在《提摩太前书》5 章中所强调的，不只是如何处理犯罪的长老，也是不可偏袒。这个原则意味着，没有人应当因为地位高、贡献大、影响力强，就获得特殊的豁免。

教会不需要假装自己从不失败，却必须认真面对自己如何处理失败。

跌倒以后，愿意走进光中

教会领袖跌倒，当然令人痛心。我们不应当以别人的失败为乐，也不应当把严肃的罪恶当成社交媒体上的谈资。

但我们同样不能以尊重、饶恕、恩典和合一为理由，要求真相永远被埋藏。

当领袖的行为已经影响他所承担的公共职分，他就有责任向受影响的群体交代。这不意味着公众有权知道他的一切隐私，而是意味着他不能把本来涉及群体、信任和属灵责任的问题，完全当作个人的私事处理。

如果他犯了严重的错误，就应当诚实面对事实；如果他不再适合继续服事，就应当接受必要的暂停或卸任；如果他伤害了别人，就应当尽力承担责任、修复可以修复的关系。

我们可以为跌倒的牧者祷告，盼望他真正悔改，也盼望他在上帝的恩典中重新站立。但这并不要求我们掩盖罪恶，更不意味着必须恢复他原来的职分。

因为真正值得维护的，从来不是某一个领袖永不跌倒的形象，而是真理、公义，以及基督的名。

牧者跌倒以后，最不应该做的，就是一面拒绝面对自己的失败，一面要求所有人继续相信他。

愿每一个承担属灵责任的人，都能在失败时放下自我辩护，在被指出错误时愿意悔改，在需要承担后果时不再逃避。

因为一个人的属灵生命，不只体现在他站在讲台上怎样教导别人，也体现在他跌倒以后怎样面对自己的罪。

而教会真正的见证，也不在于它能否让外界永远看不见自己的问题，而在于当问题出现时，它是否仍然愿意站在真理的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