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约翰·班扬(John Bunyan)

书名：天路历程：插图珍藏本

作者：【英】约翰·班扬
译者：西海
责任编辑：徐珏

第二部

前些时候，我把所梦见的关于天路客基督徒和他前往天国的艰险旅程告诉了你们，这对我来说是件乐事，同时对你们也有益处。我也告诉了你们我所梦见的、关于他的妻子和孩子们的事，他们怎样坚决不肯和他同奔天路，结果他只得独自上路；因为他深恐跟他们同住在毁灭城要遭到大难，他不敢冒这个险。因此，就像我以前告诉过你们的那样，他离开了他们，走了。

不巧得很，种种事情阻挡了我，使我不能像惯常那样到他的故乡去旅行，因此直到此刻才有机会再进一步探听留下的那几个人的情况，才能向你们作出交代。最近由于跟那地区有关的一件事，我又来到那地方。我在一个离那地方一英里左右的林子里住下，我入睡后又走进了梦境。

我在梦中看见一个老年人走到我躺着的地方；因为我们的路程有一段相同，我起身来跟他一同上路。我们行路的时候，就像旅客们通常要做的那样，我们好像交谈了起来；我们碰巧谈起基督徒和他的旅行；因为我跟这位老先生是这样谈开了的：

我说，先生，下面在我们这条路左边的那个镇叫什么？

于是贤明先生（因为这是他的名字）说，那是毁灭城，那地方人口稠密，但是那里的人心非常地败坏，又懒惰。

我刚才就猜是这个城，我说；我到过那儿一次；因此我知道你告诉我关于那地方的话是真实的。

贤明说：绝对真实之至！但愿我能把他们说得好些，同时又不是撒谎。

哎，先生，我说，我看你是一个好心肠的人，你喜欢听好事，说好事。请告诉我，你可听说过前些日子住在这个城里、后来朝更高的地方奔走天路的一个名叫基督徒的人，他怎么样了？

贤明说：听说过他！唉，我还听到他在旅途上受到种种折磨，遭遇许多困难，跟人交战，被俘，他号哭、呻吟，受到种种惊吓，忧患重重。而且，我要告诉你，在我们故乡，大家都谈论着他；只有寥寥几家听到了关于他和他的作为的消息以后，由于不去打听因而不知道他奔走天路的经历；不仅如此，我想我还可以这样说，由于那危险的旅程，他还博得了许许多多好心人的赞许；因为虽然他住在这儿的时候，大家都认为他是个傻瓜，可是现在他走了，却得到大家大大的赞扬。因为听说他在他现在在住的地方过得幸福无比；而且他们中间有好多人虽然拿定主意绝不像他那样冒险，可是对他的收获却垂涎数尺。

我说，他们尽可以认为他现在过得很幸福，因为这样的想法是正确的；他如今住在生命之泉，他不用劳苦和悲伤就可以得到一切，因为在那里没有悲痛。可是，请告诉我，他们谈论他些什么呢？

贤明说：谈论些什么！人们稀奇古怪地谈论着他；有的说他现在穿的是雪白的衣服(1)；说他脖子上挂着金项链；说他头上戴着一顶镶着珍珠的金冠冕；有的说那些当时在他的旅途上向他显现的、发着荣光的人，现在成了他的朋友，说他在他现在在住的地方跟那些人来往得很亲密(2)，就好像这儿邻居之间那样亲密。而且还毅然断定，说他现在待的那地方的国王已经在宫殿中赐给他一所无比华贵舒适的住宅，说他每天吃喝都是跟祂在一起，跟祂一同行走，跟祂交谈，得到祂的欢心和宠爱，祂是那里所有的人的上帝。此外，有的人认为他的王，那个国度的王，不久就要降临到他们那地方，祂要知道------如果他们说得出原因的话------当他的邻居们听说他要奔天路的时候，他们为什么那么不尊重他，为什么百般嘲笑他(3)。

因为他们说他的王现在非常宠爱他，非常关心当基督徒成为一个天路客时人们对他所施的侮辱，祂会觉得好像这一切是对付祂自己一样；而这并不足为怪，因为当初他是本着对他的王的热爱才采取了那种冒险的行动的(4)。

我说，我听到这些事真高兴；我替这个可怜的人高兴，因为他现在已经从他的劳苦中休息了下来(5)，他当初流泪撒种，如今欢呼收割(6)；他已经逃出他的仇敌的射程之外，恨他的人再也无法碰他了。这些事流传到这里，在这乡里到处传播，我也为此高兴；谁敢说这对留在这儿没走的人不会产生良好的影响呢？可是，先生，趁我还记得这件事的时候，让我请问你可知道他的妻子和孩子怎么样了？可怜的人！我心中纳闷，不知道他们究竟怎么样。

贤明说：谁？女基督徒和她的孩子们？他们多半步了基督徒的后尘；因为虽然他们起先那么愚蠢，无论基督徒怎样痛哭流涕，苦苦哀求，他们仍然无动于衷，但是当他们再一思考时，在他们心中产生了奇妙的效果；因此他们整理行装，也走上了他的路。

这就更好，更好了，我说：可是怎么的！妻子和孩子全走了吗？

贤明说：一点儿不错；我可以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你，因为当时我在场，对整件事情知道得再清楚也没有了。

于是我说，那么这件事似乎是可靠的。

贤明说：你不必不放心，尽管确定这件事好了；我意思指的是他们已经全都走上了天路这个事实，那个善良的女人和她的四个孩子全都走了。我看我们将在相当长的一段路上是同路，既然这样，我要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告诉你。

这个女基督徒（自从她和她的孩子们开始天路客的生涯那天起，她用了这个名字），在她的丈夫越过那条河流、她再也听不见他说话以后，她的脑子里开始思索。首先，她想到她已经失去了她的丈夫，想到他们的关系中那种亲密的结合完全断绝了。因为你知道，她对我说，一个人活着禁不住会沉思，会追念已失去的亲昵的关系的。因此，她常思念她的丈夫，泪如泉涌。不仅如此，女基督徒还开始暗自琢磨，究竟她对她丈夫那种不适当的态度是不是她不再看见他的原因之一，是不是那种态度使他离开了自己。想到这里，万念纷沓，她想起了过去她对待她亲爱的伴侣的冷酷、不合人情和邪恶的一举一动；这一切紧压在她的良心上，使她感到自己罪孽深重。而且，她想起了她丈夫那频频的呻吟声，汪汪的眼泪和独自的哭泣，她自己又怎样硬着心肠不顾他那苦心哀求，也不理他那出于满腔热爱的、要她和她的孩子们跟他一同走的劝告；当她想起这一切情况，她更悲痛万状了；而且不论基督徒跟她说什么，在她跟前做什么，他的背上始终负着他的重担，现在这一切就像一道闪电似的掠过她的心头，使她的心几乎要碎了；特别是他那悲惨的呼号"我怎么做才能得救呀？"凄惨地回荡在她的耳中。

于是她对她的孩子们说，孩子啊，我们全都完了。我罪孽深重，使你们的父亲离开了我们，现在他已经去得无影无踪了；他要我们跟他一道去，可是我不肯；我也阻碍你们去获得生命。听了这话，孩子们也眼泪簌簌地直流，嚷叫着要去找他们的爸爸。女基督徒说，哦，跟他一路去本是我们分内的事！当初我们那样做就好了，比我们现在所能做的事好多了。因为虽然我当初糊涂，认为你们爸爸的苦恼是由他当时的一种愚蠢的幻想所引起的，要不就是他让忧郁的情绪压倒了；可是现在我认为他的苦恼有另一种起因------那就是，他得到了生命的光(7)，我现在明白了，全仗这道光，他才逃过了死亡的陷阱。说到这里，他们又都痛哭了起来，嚷道，哦，今天真是个倒霉的日子啊！

第二夜，女基督徒做了一个梦；哎呀，她看见好像有一大张羊皮纸摊开在她跟前，那上面概括地记载着她的种种为人处世之道；她觉得她的情形悲惨极了。这时候她在睡梦中嚷出声来："上帝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8)小孩子们听见了她这句话。

这以后，她想她看见两个长得非常丑恶的人站在她的床旁边，说，我们怎么处置这个女人呢？因为她无论醒着或睡着，都嚷叫着乞求开恩。如果让她像开头那样继续下去，我们就会像失去她的丈夫那样失去她。因此我们无论如何得想法使她不再想起将来要发生的事情，不然的话，毫无办法，她一定会成为天路客了。

这时候她醒了过来，汗流浃背，浑身上下直打哆嗦；但是过了一会儿，她又入睡了。接着她以为她看见她的丈夫基督徒在一个极乐之地，跟许多神仙在一起，手里端着一只竖琴，站在一位坐在宝座上的人跟前奏乐，那位座上人的头的周围有一道彩虹。她还看见他仿佛弯腰鞠躬，他的脸朝下，对着他的王踏脚的精致的铺道上，说，我的主我的王把我带到这儿来，我满心感激不尽，于是站在周围的一群人高声欢呼，全都弹起竖琴来了；但是除了基督徒和他的同伴，没有一个活人懂得他们在讲些什么。

第二天早晨，她起身来，向上帝祈祷后跟孩子们才谈了一会儿工夫，只听得有人使劲敲她家的门；她对门外人说，如果您是奉着上帝的圣名来的，请进。于是那人说，阿门；随即推开门，向她招呼，说道，愿这家人平安。过后他问道，女基督徒，你可知道我从哪儿来的？她这时候刷地把脸涨得绯红，直打哆嗦；她的心也开始越来越振奋，切望知道那人是从哪儿来的，带了什么使命来找她，于是他对她说，我名叫秘密；我跟天上的人住在一起。在我居住的地方有这样的话：好像你有个愿望要到那里去；那地方也得到一项报道，说你已经觉悟过来，已经认识到你以前对待你丈夫的那种行为不对，你硬着心肠反对他的做法，又使这些孩子们愚昧无知。女基督徒，仁慈的上帝差遣我来告诉你祂是一位乐于宽恕人的上帝，祂乐意扩大赦罪的范围。祂也要你知道祂请你到祂那儿去，到祂的桌前去，祂要用祂家里最好的东西喂养你，把我的祖先雅各的世袭财产赐给你。

你过去的丈夫基督徒在那儿，还有他那些数不胜数的同伴们，他们永远能瞻仰那位赐生命给他们的上帝的慈容；他们听见你跨过你的天父的门槛的脚步声时，都会欢欣鼓舞的。

女基督徒听了这番话，羞愧得无地自容，低低地垂下了头。客人继续说，女基督徒，这儿还有你的一封信，这是从你丈夫的王那儿带来给你的。她把信接过来，打开，顿时传出一阵上好的膏油的气味(9)；上面写的是金光耀眼的字。信的内容是这样的：王希望她采取像她的丈夫基督徒那样的行动；因为那是来到祂的圣城的道路，那样才能无比快乐地永远和祂住在一起。那个良善的妇人看了这封信，非常激动；她向她的客人嚷道，先生，您把我跟我的孩子们一起带着走，好不好？那样我们就也可以去敬拜那位王了。

于是那位客人说，女基督徒，你要知道先苦而后甘。你必须经历种种苦难，然后进入天国，像那位在你之前奔走这条路的人那样。因此我劝你照你的丈夫基督徒那样做，到那片平原那一头的那个小门那儿去；因为你所必须走的路就从那个小门开始，我祝你们一路平安。我还要劝你把这封信藏在怀里；你要常常看那封信，也常常读给你的孩子们听，要把它读到能熟记的程度；因为你在世寄居时必须以祂的律例为诗歌(10)；在更远的那个门口，你也须出示这封信。

这会儿我在梦中见这位老先生在叙述这件事时，内心非常感动。他又继续谈下去，于是女基督徒把她的孩子都召拢来，开始这样跟他们说：我的孩子们，你们也许已经觉察到，我最近为了你们爸爸离世，心里烦恼极了，并不是我对他的幸福有丝毫怀疑，因为他现在一切都好，我很安心。我也为了我自己跟你们的情况，心乱如麻，我的确相信我们的情况生来就是怪可怜的。当你们爸爸悲痛万状的时候，我对待他的那种态度也使我感到非常懊悔，因为当时我是那么狠心，而且也使你们硬着心肠反对他，拒绝跟他一同踏上天路。

要不是因为我昨晚做了一个梦，要不是今天早上这位客人给了我种种鼓励，想起这一切事就会使我立时立地死去的。来吧，孩子们，让我们打点行装，上那个通到天国的门那儿去，那样我们就可以看见你们的爸爸，按照那地方的律法跟你们的爸爸和他的同伴们过着安乐的日子。

她的孩子们看出了他们妈妈的心意，快乐得眼泪都淌下来了。于是他们的客人向他们告辞；他们也就着手作启程的准备。

但是正当他们快要动身的时候，女基督徒的邻居中有两个妇人来到她的门前叩门，她跟以前一样对她们说道，如果你们是奉着上帝的圣名来的，请进。那两个妇人听了这句话，不禁目瞪口呆，因为她们不常听见这种话，也没有听见女基督徒讲过这样的话。不过她们还是走进屋来；可是，哎呀，这个善良的女人正在打点行装，准备出门呢。

于是她们开口了，说道，邻人哪，请告诉我们，你这是做什么呀？

女基督徒答话了，她对那个比较年长的、叫做胆怯太太的妇人说，我正在准备远出。（这个胆怯太太是那个在艰难山和基督徒相遇，恐受到狮子的伤害，劝基督徒转身回去的人的女儿。）

胆怯太太问：请告诉我，你们上哪儿去？

女基督徒说：追随我善良的丈夫的脚踪去。说着，她呜呜咽咽哭了。

胆怯太太说：好邻人啊，我希望你不要去；请你为你可怜的孩子们着想着想，不要做这种不合妇道、自暴自弃的事。

女基督徒说：不，我的孩子们要跟我一起走的；他们没有一个愿意留下来。

胆怯太太说：我真弄不懂，究竟什么事或者什么人使你有了这种想法？

女基督徒说：啊，邻人啊！要是你了解得跟我一样多，我深信你也会跟我一同去的。

胆怯太太说：请问你，你究竟有了什么新见闻，弄得自己的心思意念跟你的朋友们迥然不同了，而且还要上一个没有人知道在哪儿的地方去？

于是女基督徒回答道：自从我的丈夫离开我以后，我内心非常痛苦，特别是在他越过那条河以后，我更是沉痛万分。使我最感到不安的是当他很伤心的时候，我却以粗暴卑鄙的态度对待他。另一种情况是：我现在跟他以前一样，我觉得没有一件事比奔走天路更合我的心意了。昨天晚上我梦见他。啊，但愿我的灵魂跟他在一起！他跟天国的王相处一地，他和祂同桌共宴；他如今跟一帮永不死亡的人为伴，有一幢住屋赐给了他，我觉得世上最华丽的宫殿跟那屋子比较起来，就会像是一个粪堆(11)。那地方的王也召我去，祂答应我，如果我到那儿去，我可以享到幸福；祂所差遣的使者现在还在这儿，他给我带来了一封信，邀请我前去。说着，她掏出那封信来，从头至尾念了一遍，过后对她们说，你们现在对这件事怎么看了？

胆怯太太说：哎呀，你们两口子简直发疯了，让自己去受那样的苦难！我相信你已经听说过你的丈夫遇上了些什么事，我们的邻居顽固跟他同走过一段路，他还能证明他刚上路就遇上的事情；还有柔顺，他也能证明，他们俩后来总算聪明，没有再往前走。而且我们也听说过他怎样遇见了狮子，魔王，死荫谷和其他许多事情。你也不会忘记他在浮华市集所陷入的那种千钧一发的险境。如果他------一个男子汉，都觉得困难重重，裹足难前，像你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人还会有什么办法呢？也要考虑到这四个可爱的孩子是你的亲生儿子，是你的亲骨肉。因此，虽然你要不顾一切、自暴自弃，可是为了你的孩子们，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但是女基督徒对她说，不要引诱我，我的邻居。现在有个奖赏，只要我伸出手去就可以得到，如果我不及时抓住机会，我岂不成了天下最傻的大傻瓜了？至于你告诉我的那些我在路上多半要遇上的困难，那根本不会使我气馁，而且那些困难足以证明我的见解是正确的。"苦尽甘来"，那些困难会使"甘"加倍的甜。因此，既然你们不是像我刚才说的，奉上帝的圣名到我家里来的，我请你们离开我，不要再打搅我了。

听了这番话，胆怯太太对女基督徒大肆辱骂，并且对她的同伴说，来，邻居慈悲，既然她蔑视我们的劝告，讨厌我们待在这儿，我们就让她自己去承担一切吧。可是慈悲觉得自己很为难，她不很愿意照她的邻居的意见做去，那是出于双重的原因：1.她舍不得女基督徒。因此她自忖道：要是我的邻人一定要走的话，我要送她一程，帮助帮助她。2.她深深关怀她自己的灵魂；因为女基督徒所说的话在她心里起了一些作用。因此她又自忖道：我还要跟这位女基督徒谈谈；如果我在她话里发现真理和生命，我自己也要全心全意跟她一同走。因此慈悲这样回答她的邻居胆怯太太------

慈悲说：邻人啊，今天早晨我的确跟你一同来看了女基督徒；既然你也知道，她此去是跟故乡永别了，我想在这个风和日暖的早晨送她一程，在路上给她一点帮助。但是她没有把第二个原因告诉她，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胆怯太太说：啊，我看你也想干这傻勾当了；可是要及时注意，放聪明些。要知道我们不遭遇危险的时候，我们非常安全；可是要碰上了险阻，我们就有危险了。

后来胆怯太太回家去了，而女基督徒走上了她的旅途。但是胆怯太太回到家以后，她把一些邻人请了来，被邀请的有：蝙蝠眼太太，无思虑太太，轻率太太和愚夫太太。她们都来了以后，她一五一十谈起关于女基督徒的事来，也谈到她要出门的事。她这样开始谈话------

胆怯太太说：邻居们，今天早上因为没什么事做，我去拜访了女基督徒；到她家门前时，我敲了门，你知道这是我们的习惯。于是她回答说，如果你是奉上帝的圣名来的，请进。因此我就走了进去，以为一切都很好；可是我走进屋子以后，发现她在打点行装，准备离开这个城，她和她的孩子们都要远行。于是我问她为什么整理行装；她告诉了我，简单地说，就是她打算像她的丈夫那样，当天路客去了。她也告诉我她做的一个梦，还谈到她丈夫现在待的那地方的王怎样送来了一封信邀请她上那儿去。

这时候愚夫太太说：怎么回事！你想她会去吗？

胆怯太太说：唉，她无论如何要去的；我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去的呢，我想是因为这个缘故：因为我跟她有一番激烈的争辩，我竭力劝她不要去（就是说，我告诉她在路上可能要遇上的种种苦难），那番激烈的争论促使她更想上路。因为她对我这么说："'苦尽甘来'，那些困难会使'甘'加倍的甜。"

蝙蝠眼太太说：唉，这个愚昧无知的女人！难道她不从她丈夫不幸的遭遇里吸取教训吗？至于我，我认为如果他再回到这里来，他会心满意得地过着平平安安的日子，再也不会白白地冒这么多险的。

无思虑太太也回答说，这种异想天开的蠢货给我滚出这个城！在我看来，她走了倒好！如果她仍旧住在原处，同时心里还存着这种想法，叫人家跟她做邻居心里怎么能舒坦？因为她不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是跟邻人冷冰冰的，要不就是老谈那种有脑筋的人所受不了的事情。因此就我个人来说，我绝不会因她离开我们而觉得遗憾。她要走就走好了，让比她好的人来接替她住下。世上有了这种怪头怪脑的蠢货，所以这世界一直就不是一个完美的所在。

接着轻率太太也凑着讲了以下的话：哎，别再提这些话了吧。昨天我在放肆太太家里，我们像一伙姑娘似的笑笑闹闹。你猜有哪些人在场，除了我，有耽欲太太，另外还有三四个人，还有好色太太，污秽太太和一两个别人。我们在那儿奏乐跳舞，还有其他使我们得以尽情欢笑的娱乐。而且我不妨说，我们的主人是一位非常有教养的贵妇人，好色先生呢，也是同样可爱的男子。

这时候，女基督徒已经上路，而且慈悲也跟随了她。女基督徒带着自己的孩子，他们这样走的时候，她开始谈话。她说，慈悲，你这样走出门来，陪我走一程，我觉得这真是一番出我意料的厚意。

于是年轻的慈悲说（因为她年纪很轻），如果我认为跟你一同去是有意义的，我就永远不会再走近这个城的。

女基督徒说：好吧，慈悲，把你的命运跟我的连结在一起吧。我们奔跑天路的结果是什么，我知道得很清楚。我的丈夫现在待的那地方，是一个即使把西班牙矿山里所有的金子都给他，他都不愿意离去的地方。虽然你只不过是受了我的邀请，你也不会被那儿的人拒绝的。那位请我到祂那儿去的王是一位乐于宽恕人的王。而且，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雇用你，你作为我的仆人跟我一同去。但是，你我之间，一切都共有，只要你跟我一同去。

慈悲说：可是我怎么能肯定我也会得到接待呢？只要有人知道这一点，使我心中有了希望，我就丝毫不会犹豫，我就会上那儿去；虽然那是一条再沉闷不过的路，一路上我会受到那位善于扶助人的祂随时的帮助。

女基督徒说：好吧，可爱的慈悲，让我告诉你怎么办：跟我一同到那个小门那儿去，到了那边我会替你打听明白，要是在那儿你得不到鼓励，那么我甘愿让你回到你原来待的地方去。你这样伴送我和我的孩子上路，那时候我也会为了你这一片好意给你一点酬报。

慈悲说：那么我就去吧，我也准备忍受一切要发生的事情；既然天国的王会看中我，但愿主允许我的命运注定让我到那儿去。

女基督徒听了这话，心里很高兴，不但为了自己得到一个旅伴，也为了她说服了这个可怜的姑娘，使她热衷于自己的救赎。于是她们两人一同向前走去，慈悲开始哭了起来。女基督徒见状问道，我的妹妹为什么哭呀？

慈悲说：哎呀！只要好好想一想我那些现在还留在那万恶的城市里的亲戚们，谁不会感到悲伤呢？他们既没有人指导，又没有人把将要发生的事告诉他们，这使我想起来更加伤心了。

女基督徒说：天路客应该具有怜悯心；你为你的朋友们做了我的丈夫离开我的时候为我所做的事。因为我不听他的话，不理睬他，他痛哭流泪。但是他的神，也就是我们的神，把他的泪水收集起来，藏在祂自己的瓶子里；而且现在我跟你，还有我这些可爱的孩子们，正在收割它们所结的果子，得到它们的好处。慈悲，我希望你的眼泪不是白白流掉；因为真理说："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那带种流泪出去的，必要欢欢乐乐的带禾捆回来。(12)"

这时候慈悲说------

让至圣的神作我的向导，

如果祂的圣旨是这样，

带领我到祂的门前，投入祂的怀抱，

攀登到祂的圣山上。

但愿祂不要放任我

走离正路或者做了迷途羔羊，

离开祂那无偿的恩典和神圣的道路，

无论什么事情临到我身上。

但愿祂收容我那些亲友，

那些我留下的人：

神啊，请您使他们祈求归向您

全心全意地祈求。

这会儿我的朋友又接下去说：可是当女基督徒走到灰心沼的时候，她感到进退两难了；因为她这么说，这是我亲爱的丈夫差点儿给泥浆闷死的地方。她还发觉，尽管国王为了便于天路客行路，曾经下令把这地方加以修筑，可是它比以前更糟了。于是我问是不是的确更糟。老先生说，的确更糟，一点不假；因为有许多人冒充国王的工人，自称是修筑国王的道路的人，他们带来的不是石块，却是垃圾和粪便，因此非但没有把路修好，反而把它搞得一团糟了。所以女基督徒和她的孩子在这地方止步不前。可是慈悲说，来吧，让我们鼓起勇气向前走，不过我们要小心一点。于是他们一步步非常小心地往前走去，想尽种种方法踏稳步子，摇摇晃晃地走着。

可是女基督徒不止一两次差点儿陷进泥沼里去。当他们刚走完灰心沼，就仿佛听到有声音对他们说："这有信心的女子有福了。因为主对她所说的话，都要应验。(13)"

于是他们继续朝前走；慈悲对女基督徒说，如果我有像你那样充分的理由，心里抱着到了那个小门我会受到亲切的欢迎的希望，我想任何灰心沼都不能使我气馁。

另一个说，哎，你有你的苦衷，我有我的苦衷；而且，好朋友啊，在我们走到我们的旅程终点以前，我们都会遭到不少不幸的事的。因为像我们这样立意要获得那无上美好的天福的人，像我们这样因有这个福分而受到嫉妒的人，难道能想象不到我们会遇到那帮痛恨我们的人？他们为了要陷害我们，千方百计布置下的种种惊吓和陷阱，种种苦难和折磨。

这时候贤明先生让我继续做梦。因此我想我梦见女基督徒、慈悲和孩子们全都朝小门走去，到了门前，他们讨论了一会儿，他们应该怎么叫门，对开门人应该说些什么话。后来决定由女基督徒代表大家敲门要求进去，由她对开门人说话，因为她年纪最大。于是女基督徒举手敲门；她像她那可怜的丈夫一样，敲了又敲。可是非但没有人应门，而且他们都仿佛听到一只狗狂吠着朝他们跑来------是一只狗啊，是只大狗呢；因此两个女人和孩子们都害怕起来了。他们一时里不敢再敲门，生怕那只猛犬会向他们扑来；因此这时候他们心里乱糟糟的，不知如何是好；他们因为怕狗，不敢再敲门；他们也不敢掉转身子回去，恐怕让守门人看见他们这样离去，因而生他们的气。最后他们决定再敲门，而且敲得比第一次更用劲。这时候守门人问道，谁啊？于是那只狗不再吠了，守门人为他们打开了门。

女基督徒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说，请我们的主不要为了他的使女们敲打他的高贵的门而向我们发怒。守门人说，你们从哪儿来？你们的愿望是什么？

女基督徒回答说，我们是从基督徒来的地方来的，而且抱着跟他一样的目的；那就是，如果承蒙您同意的话，我们得以蒙恩被准许通过这扇门，走上通往天国的路。我的主，我还要说的是我名叫女基督徒，以前是基督徒的妻子，他现在在天上。

守门人听了这话，大为惊奇，说道，什么！她如今成了个天路客了？不久以前她还很厌恶这种生涯呢。于是她又鞠了一躬，说，是的，而且我这些可爱的娃娃也成了天路客了。

于是他牵了她的手，把她带进门去，说："让孩子们到我这儿来。"说完他把门关上。接着他吩咐一个在门上面的吹号手用欢呼和号声来欢迎女基督徒。号手照办了，他吹起号来，顿时那嘹亮悦耳的乐声回荡在空中。

这期间，可怜的慈悲始终站在门外，颤抖哭泣，惟恐自己遭到拒绝。当女基督徒和她的孩子们得到准许走进那门以后，她开始为慈悲说项。

她说，我的主，我有一位同伴还站在门外，她为了和我同样的缘故来到这儿------她心里非常忧郁，因为她认为自己没有蒙召，径自前来；而我呢，是我丈夫的国王召我来的。

这会儿慈悲开始焦急万分，她觉得每分钟就像一个钟点那么长；她在门上敲了起来，弄得女基督徒不能更详细地为她说项。后来她把门敲得震天价响，使女基督徒吃了一惊。于是守门人说，谁啊？女基督徒说，是我的朋友。

因此他打开门，朝门外看；可是慈悲晕了过去，在门外倒下了，她是因为恐怕人家不给她开门而晕倒的。

于是守门人握住慈悲的手，说，姑娘，我请你起来。

啊，先生，她说，我昏过去了；我几乎没有生气了。但是他回答说，曾经有人这样说："我心在我里面发昏的时候，我就想念耶和华。我的祷告进入你的圣殿，达到你的面前(14)。"不要怕，站起来，告诉我你为什么来到这儿。

慈悲说：我来到这儿是为了要到一个我并没有被邀请的地方去，而我的朋友女基督徒是受到邀请的。她是国王请她去，我是她请我去。因此我恐怕自己未免冒昧了一点。

守门人说：她希望你跟她一同到这儿来吗？

慈悲说：是的；就像我的主所看见的，我已经来了；如果您还能施恩典饶恕罪孽的话，我恳求你让你可怜的使女也分享到这恩典。

于是他又握住她的手，温柔地把她带进门来，然后说，我为所有相信我的人祷告，不管他们是怎么来到我这儿的。他又向站在一旁的人说，拿些东西来，让慈悲闻闻，使她可以抑止她的昏厥。于是他们给她拿来了一包没药(15)，过了一会儿，她的精神完全恢复了。

现在女基督徒和她的孩子以及慈悲在天路的开端就受到了神的接纳，而且神还温和地跟他们说话。这时候他们又对祂说，我们为我们的罪孽痛悔，我们恳求我们的主饶恕我们的罪，告诉我们必须做些什么。

祂说，我用话语和实际行动来饶赦罪孽，至于话语，我有赦罪的允许；至于行动，就是我自己得到赦免的方式。接受从我嘴里发出的允许和我的亲吻；至于另一种，自会启示给你。

接着我在梦中看见祂对他们说了许多温柔的话，他们大为欣喜。祂还把他们带领到门顶上一个地方，指点他们看那使他们得到救赎的事迹；而且还对他们说，他们在走向他们的快慰的地方去的路上，他们还会见到这景象。

后来祂暂时离开他们一会儿，让他们待在下面的夏令厅里，于是他们自相谈起话来；女基督徒这样开了头：哎呀，我多么高兴啊，我们进到这儿来了！

慈悲说：你应该高兴的；可是我是个最有理由欢欣鼓舞的人了。

女基督徒说：我站在门外的时候，因为敲门没有人理，曾经一度认为我们一切的劳苦都白费了，尤其是在那只讨厌的野狗对着我狂吠的时候，这种想法特别强烈。

慈悲说：可是当你们得到了恩宠，而我给撇下的时候，我觉得最害怕了。当时我想，这句话现在应验了："两个女人推磨，取去一个，撇下一个。(16)"我好容易才忍住，没有让自己喊出，完了！而且我没有胆量再敲门；不过后来我抬头看见门上端写的一些字，我顿时有了勇气。我还想到我得再敲门，要不然我就要死了；因此我敲门了，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敲的；因为当时我的灵魂正作着生与死的挣扎。

女基督徒说：你不知道自己怎么敲的吗？你的敲门声是那么急切，我的确吃了一惊。我想我生平从没听见过像这样的敲门声；我以为你是努力进来的，努力的人就得着天国(17)。

慈悲说：天哪！在我那样的处境中，不论什么人都只有那样做的！你瞧见我给关在门外，那儿附近又有一只非常凶恶的狗。唉，不论是谁，处于我那样惶恐万分的情况下，怎么能不使出全身的劲来敲门呢？可是请告诉我，我的主对我那种粗鲁的态度说了些什么？祂有没有生我的气？

女基督徒说：祂听见你那喧闹的敲门声时，露出一种奇妙的天真的笑容：我相信祂很高兴你那样做，因为祂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但是我心里纳闷，祂为什么要养那样一只狗；如果我早知道有那么凶的狗，我不会有勇气这样奋不顾身的。可是现在我们可进来啦，进来啦，我真高兴极了。

慈悲说：如果你高兴的话，下次祂再来的时候，我要问祂为什么在祂的院子里养着这么凶恶的狗；我希望祂不会怪我吧。

孩子们说：问祂吧，劝祂把那只狗绞死；因为我们担心以后我们离开这儿的时候，它会咬我们。

后来祂终于又来到他们那儿，慈悲把脸伏在地上跪在祂脚前，先匍匐下拜，然后说道："但愿我的主接纳我颂赞的嘴唇献上的赞美祭。"

于是祂对她说，愿你平安，起来吧。但是她仍旧把脸伏在地上，说道：耶和华啊，我与你争辩的时候，你显为义；但有一件，我还要与你理论(18)，你为什么在你的院子里养着这么凶恶的狗呢？像我们这帮女人和孩子见到它就会吓得逃离这扇门的。

祂回答说，那只狗是别人的；它是关在别人的院子里；可是我的天路客们却听得见它的吠声；它是属于你们所看见的、离这儿不远的那个城堡的主人，但是它能跑到这个地方的墙脚边。它那凶猛的吠声吓过好多忠实程度不等的天路客。对我和我的天路客们来说，那只狗的主人养着那只狗，确实并不出于任何善意，他无非企图阻止天路客们来到我跟前，使他们不敢到门前来敲门要求进来。有时候它冲了出来，把我的一些心爱的人吓坏了；可是目前我容忍着这一切。我也会给我的天路客们及时的帮助，不会让它伤害他们，不会让它听凭它那禽兽天性的驱使，任意对待我的天路客们。可是怎么的，我用重价买来的人！我想，如果你以前懂得这一点，你就不会害怕一只狗。要饭的挨户乞食，他们宁愿冒着险让狗对他们狂吠、乱咬，而不愿意放弃一次可能的施舍；那么该不该让一只狗------一只在别人的院子里的狗，一只我会使它的狂吠反而对天路客有益的狗------把你们任何一个吓唬得不敢到我跟前来？我救天路客们脱离狮子的口，我救我的孩子们脱离犬类(19)。

于是慈悲说，我承认我的愚昧无知；我说了我所不明白的事，我承认您所做的事没有一件不是完善的。

接着女基督徒开始谈论他们的旅程，并且探询以后的路途怎么走。后来祂请他们吃喝一顿，替他们洗干净脚，而且照着祂以前对她的丈夫所做的那样，把他们送上了祂自己已经走过的那条路。

于是我在梦中看见他们一路走着，风和日暖，非常舒适。

这时候女基督徒开始唱起歌来：

我开始走上天路

的那天有福了；

那感动我心，使我步上天路

的人也有福了。

诚然，我虚度了许多年月

如今方开始寻求永生；

可是现在我是尽所有的力量奔驰------

虽然迟缓，比起毕生蹉跎仍为优胜。

眼见我们由痛哭变为欢畅，

由忧虑变成坚信；

因此，从我们的开端（像人们所说的那样）

可以料到我们的结局是怎样情形。

沿着女基督徒和她的同伴们所走的路上有一道围墙，在这道墙的另一边是一个果园，这个园子是属于上文提到的那只狂吠的狗的主人所有。在那个园子里长的果树有些枝桠伸展到墙这边来；那些果子已经熟透，过路人见了总禁不住伸手摘下那么几只尝尝，因而受了害。当女基督徒的孩子们见到那些果树和那上面的果实时，大为欣喜，一只只摘下来往嘴里塞（孩子们就喜欢这么做）。他们的母亲的确也斥责了他们这种行为，但是孩子们仍旧不肯停手。

她说，哎呀，孩子们，你们犯罪了，因为这果子不是我们的东西。但是她并不知道果子是属于敌人的。真的，要是她知道，她会吓得要死的。不过事情过去了，他们也就继续赶他们的路。当他们走到离开这条路开头的地方约两箭程(20)的地方的时候，他们看见两个长得非常丑的男人急急匆匆迎着他们走来。女基督徒和她的朋友慈悲见这情况，忙把面纱罩上，仍旧往前走。孩子们也在她俩前面继续走着；最后他们碰上了。于是那两个迎他们而来的家伙急冲冲地走到两个女人的跟前，看那样子好像要拥抱她们；但是女基督徒说，退去，或者照你们理当的那样做，和和平平地走吧。可是这两个人就像聋了似的，不理睬女基督徒的话，伸手要抓她们。这时候女基督徒勃然大怒，举起脚来朝他们踢去。慈悲也使出最大的劲，尽力闪避他们。女基督徒又对他们说，退去，走开，你知道我们是天路客，根本一文不名，而且我们是靠着朋友的施舍过日子的。

于是那两个人中间有一个说，我们找上你们并不是为了钱，我们不过是来告诉你们，只要你们允诺我们所要提出的一个小小要求，我们就永远娶你们为妻。

这会儿女基督徒猜到了他们的意思，又回答说，你们所要提出来的要求，我们既不要听也不会理睬，而且也不会答应的。我们有急事，不能停留下来；我们的事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说着她和她的同伴又试图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可是他们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他们说，我们并不要伤害你们的性命；我们所要的是另一样东西。

女基督徒说，唉，你们要我们的身体和灵魂，我知道这就是你们来找我们的目的；我们情愿立刻死去，我们无论如何是不愿意给带进那要危害我们此后的幸福的陷阱的。说完她们两人尖声嚷了起来，救命呀！杀人哪！这样使她们自己处于为保护女性而规定的法律之下(21)。但是两个男子仍旧一步步紧逼她们，想要制服她们。因此她们又嚷叫了起来。

由于，像我方才所说的，她们离她们出来的那扇小门不远，她们的叫嚷声传到了那儿；从那座房子里拥出了几个人，他们认出是女基督徒的声音，忙不迭地赶来搭救她。当他们跑到望得见她们的地方时，看见她们正跟两个坏蛋扭在一起，拼命抵抗；孩子们站在一旁大嚷大哭。这时候赶来搭救她们的那一个人朝那两个恶棍厉声喝道，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叫上帝的子民犯罪吗？他想过去把他们逮住；但是他们越墙逃进了那个果子园，那只猛狗就属于这个果子园的主人，因此他们受到了那只狗的保护。于是救助者走上前去，问她们怎样了。她们回答说，我们感谢你的主人，我们平安无事，我们只不过稍稍受了点惊；您这样赶来救我们，我们向您道谢，要不然的话，我们一定让他们制服了。

救助者说了几句话后，又说了以下的话：你们在上面那个小门那儿受到接待的时候，我看见你们明明知道自己只不过是软弱无能的女子，却并不祈求上帝给你们派一位领路人，当时我对这事觉得非常奇怪；那样的话，你们就可以避免这些困难和危险，因为祂会答应派给你们一位领路人的。

女基督徒说：哎呀！我们受到当前这种祝福时，心里激动到了极点，把未来的种种危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再说，谁料得到在离王宫这么近的地方，会埋伏着这种坏蛋呢？的确，如果我们早祈求上帝派一位领路人就好了；但是既然我们的主知道那样做对我们有益，那么祂为什么不派遣一个人引导我们呢？

救助者说：对人家没有祈求的东西，不一定需要允诺，因为恐怕那样做了，人家就不尊重那些东西；但是当一个人感觉到需要一样东西的时候，在他的心目中就会把那东西的价值估得恰如其分，因此日后也就会加以利用。如果我的主派遣一位领路人给你们，你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因自己疏忽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而叹息不止。所以，一切事都是有益的，都帮助你们，使你们更加谨慎。

女基督徒说：我们要不要再回到我们的主的身旁，承认我们的愚昧，要求给我们一位领路人？

救助者说：我会把你们的忏悔向祂面呈。你们不需要再回去，在以后你们所要走到的所有的地方你们都不会缺什么；因为在我的主为他的天路客所预备的每一个接待所里，有足够的装备使他们能抵制一切的、不论怎么样的袭击。但是，像我所说的："他们必为此事向我求问，我要给他们成就(22)。"而且只有拙劣的东西才不值得祈求。

说完这句话，他回去了，天路客也就继续走他们的路。

慈悲说：这儿突然变得多么空虚了啊！我原以为一切危险都已经过去，我们再也不会有什么不幸了。

女基督徒对慈悲说：因为你是出于无知，你还可以原谅；至于我，我在离家之前已经预知这个危险，事先我原可以作一些准备，可是我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因此我的罪过尤其严重了。这事完全怪我不好。

于是慈悲说：你在离家之前，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请你为我解说这个谜。

女基督徒说：唔，我会告诉你的。在我离家之前，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我做了这样的一个梦：我当时好像看见两个男人，他们跟今天我们所遇见的那两个人再像也没有了，我看见他们站在我的床前那一头，商讨着如何阻挡我得救的阴谋。我要把当时他们实际上所讲的话告诉你：他们说（那时候我正悲哀万状），这个女人无论醒着睡着，都呼吁着要上帝赦免她的罪孽，我们怎么对付她呢？如果听任她开头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我们会像失去她的丈夫那样，也失去她的。我既然听到他们这样的话，岂不是早该提防，早该做好种种应作的准备吗？

慈悲说：可是，由于这个疏忽，我们就有机会看出我们自己的缺点，我们的主也就借着这件事可以显示祂的恩典是多么丰富；因为虽然我们没有向祂这样要求，祂的慈爱却跟随着我们，祂完全出于好意，拯救我们脱离那强者的手。

她们像这样谈着，过了一会儿她们走近路旁一幢房子，那幢房子是为天路客的憩息而造的，关于这幢房子的事，在本书记载天路历程的第一部里已有详细的叙述。且说他们一伙人渐渐走近那房子（那是解释者的住屋）；当他们抵达门前的时候，他们听见房子里谈得正热闹。于是他们留心倾听，他们认为他们听见里面的人提到女基督徒的名字；因为你要知道屋里的人正当着女基督徒谈论她和她的孩子们奔跑天路的事。屋里的人为这件事感到特别高兴，因为他们听说她是基督徒的妻子，不久以前她听见人家提起奔跑天路的事，还觉得非常厌恶呢。因此女基督徒和慈悲就这样站住，听着房子里那些善良的人赞不绝口，他们哪里想得到他们所称赞的人正站在门外呢。后来女基督徒敲了敲门，就像她以前敲那扇小门一样。应声而来的是一个少女，她打开门，望了一望，看见两个女人站在门外。

少女对他们说：你们要找哪一个人说话？

女基督徒回答说：我们听说这地方是特地为那些已经成为天路客的人们而设的，站在这儿门前的正是这等人；因此我们要求也分享一下这地方的舒适，我们此刻正为这事而来；因为你也知道天色已经不早，今晚我们不愿意再往前走了。

少女说：请问尊姓大名，好让我向我们的主人通报。

女基督徒说：我名叫女基督徒；我过去是一个天路客的妻子，几年前那个天路客曾经路过这儿；这四个孩子是他的。这位小姐是我的同伴，她也是奔跑天路的。

于是天真跑进屋去（这是她的名字），对屋里的人说，你们猜谁在门外？女基督徒和她的孩子，还有她的同伴，正等着我们这儿的接待呢！他们听了这话都高兴得跳起来，飞奔着去报告他们的主人。于是主人走到门口，望着女基督徒说，你是不是好人基督徒在开始天路生涯时没有带走的那个女基督徒？

女基督徒说：我就是那个狠心肠的女人，曾对我的丈夫的烦恼毫不关怀，我任凭他孤孤单单地走上他的旅途；这四个是他的孩子；不过现在我也来了，因为我确信唯有这条路是正确的。

解释者说：那么这正应验了《圣经》上所记载的关于那个人对他的儿子所说的话："他对大儿子说，我儿，你今天到葡萄园里去作工，他回答说，我不去，以后自己懊悔就去了。(23)"

于是女基督徒说：但愿如此，阿门。上帝使这话在我身上应验了，并且应许我没有玷污，无可指摘，最终得以安然见主(24)。

解释者说：哎，你们为什么站在门外呢？进来吧，亚伯拉罕的女儿。我们大伙儿刚才正谈着你，因为已有消息传到我们这儿，说你如何如何变成了一个天路客。来吧，孩子们，进来；来，小姐，请进来！他把他们都请进了屋子。

进了屋以后，他又请他们坐下休息；他们一一就座后，那幢房子里所有负责侍候天路客的人都拥进屋子里来看他们。他们一个个全都笑逐颜开，因女基督徒成为一个天路客而欢欣快乐。他们也看了一个个孩子，抚摸着他们的面颊，表示对他们的热诚欢迎，他们也亲亲切切地向慈悲表示欢迎；欢迎他们全体来到他们的主人家里。过了一会儿，由于晚饭还没有预备好，解释者带他们到他的机要室里去，让他们观看女基督徒的丈夫不久以前所看到的那些东西。因此他们看见了那个给囚在笼子里的人，那个做了一场梦的人和他那场梦，那个奋不顾身在他的敌人中直冲过去的人，和那幅最伟大的景象；还看了所有其他当时基督徒因之获益不浅的东西。

这以后，女基督徒和她的同伴把他们所见到的这一切景象细细揣摩了一会儿，过后解释者又把他们带开，引他们走进一间屋子，那里有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把粪耙，他的眼睛什么地方也不望，只能朝下面望。另外有一个人站在他的头的上方，手里拿着一顶天国的冠冕，要跟他交换他手中的粪耙；可是那个人既不抬起头来，又不注意，只顾把地上的稻草啊、细枝子啊和尘土耙到自己跟前。

这时候女基督徒说，我相信我对这幅景象的意义有点明白；这是世人的态度；是不是，好先生？

解释者说：你说得对，他那把粪耙说明了他世俗的愿望。你看见他只顾耙着地上的稻草、细枝子和尘土，不去注意在他上面那位手拿着天国冠冕的人向他所说的话；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对有些人说来，天国只是一种神话，只有世上的东西是可靠的。再说，你也已看到那个人只会朝下面望，这让你明白，当世上的事掌握了一个人的心时，它会使人们的心离开上帝。

于是女基督徒说：啊，救我脱离这把粪耙吧！

解释者说：这种祈祷一直没人用，几乎上锈了；"不要使我富足(25)"，像这样的祈祷在一万个人中间，几乎没有一个人作过。如今绝大多数的人把稻草啊，细枝子啊，尘土啊，看得非常宝贵，竭力寻求它们。

女基督徒和慈悲听了这话，呜呜地哭了起来，说，哎呀！这话再实在没有了！

解释者让他们看过这个景象后，他把他们带进这幢房子里最好的一间屋子里（那是一间非常富丽堂皇的屋子）：他吩咐他们朝周围张望，看看是不是能找到什么对他们有益的东西。于是他们这面张张，那面望望，可是除了墙上一只非常大的蜘蛛之外，他们什么也没有看见，而且他们对这只蜘蛛也没有加以注意。

于是慈悲说，先生，我什么也没看见；但是女基督徒却默不作声。

但是解释者说，再看一看。于是她又张望了一阵子，说，除了靠着它的脚悬挂在墙上的一只丑陋的蜘蛛之外，这儿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呀。于是他说，在这么宽敞的屋子里难道只有一只蜘蛛？这时候，泪水涌上女基督徒的眼眶，因为她是一个悟性灵敏的女人；她说，对，主啊，不止一只；对，而且它们是些毒液比肚子里的东西要有害得多的蜘蛛。解释者高兴地望着她，说，你说得对。听了这话，慈悲面孔涨得绯红，孩子们全都用手遮住他们的脸；因为他们这会儿都渐渐了解了这个谜。

解释者又说："蜘蛛用脚抓住墙上的蛛网不放（就像你所看见的），它待在主的宫殿里。(26)"这件事之所以记载下来，完全是为了要让你看见，不管你充满了多少罪孽的毒液，你还是可以用信心的手紧抓住并且居住在属于天上的王的最好的屋子里。

女基督徒说：我曾经想到类似这样的事，但是我没有能想象得这么透彻。我认为不管我们在多么优美的屋子里，我们就像蜘蛛，就像丑陋不堪的动物；但是我却没有想到从这只蜘蛛，这个分泌毒液、丑八怪似的东西身上，我们可以学习怎么运用信心：可是它用它的脚抓住了，而且正像我所见到的，住在这幢房子中最好的屋子里。上帝没有白造一样东西的。

这时候他们看上去全都很欢喜；可是个个眼中都噙了泪水；他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还向解释者鞠躬。

他又领他们走进另一个屋子，那里有一只母鸡和几只小鸡，他叮嘱他们仔细观看一会儿。有一只小鸡走到水槽旁喝水，它每喝一口水，就要抬头举目望望天，解释者说，瞧这只小鸡做了些什么，你们要学它的样，感谢恩典的来源，仰起头来接受它。他又说，你们再注意观看；他们都听从了他，他们看见那只母鸡有四重的方式走近它的小鸡：1.它有一种普通的啼声，它经常发出这种啼声。2.它有一种特殊的啼声，它只是偶然发出这种啼声。3.它有一种伏窝时发出的啼声。4.它有一种吆喝声(27)。

解释者说，这只母鸡好比你的王，这几只小鸡就好比服从祂的人。因为跟这只母鸡一样，祂有祂的种种办法走近祂的子民。祂发出普通的呼声时，祂并没有赐下什么；祂发出特殊的呼声时，祂总是有所赐的；对那些偎在祂的翅膀底下的人，祂也会发出一种伏窝的声音；祂见仇敌走近时，祂会发出警告的吆喝声。我亲爱的孩子们，我之所以把你们领进有这些东西的屋子里来，是因为你们是女人，你们容易体会其中的意义。

女基督徒说：先生啊，请让我们多看一些东西。于是解释者又领他们走进一个屠场，有一个屠夫正在杀一只绵羊；看啊，那只绵羊默不作声，忍耐地等死。这时候解释者说，你们要学习这只绵羊的忍耐，忍受种种虐待，不发半句牢骚和怨言。瞧它多么沉默地接受死亡，毫不抵抗，让人家剥它的皮。你们的王就把你们叫做祂的绵羊。

过后，他把他们带进他的园子，那儿栽种着多种多样的、形形色色的花木；他说，你们看见所有这些花木吗？女基督徒说，看见了。于是他又说，瞧，这些花木高矮不等，无论品种也好、色泽和气味也好，都各个不同，而且各有各的优点；有的跟其他的花朵相形之下，就更显得优美；而且园丁把它们安置在哪儿，它们就待在哪儿，它们中间也没有纷争。

他又把他们带到他的田地上去，他已经在那片土地上播下了小麦和谷子；但是他们望过去，只见上半截都已经给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根根麦秸矗立着。他又说，这块地已经施过肥，犁翻过，播种过了；可是我们怎么处置那些庄稼呢？女基督徒说，烧掉一些，把剩下的当肥料用。解释者又说，你瞧，你们所寻求的是果实，因为没有果实，你们把它扔进火里去，让人家的脚践踏；要注意你们并不责备自己这样做。

后来，他们正要从外面朝屋子走来，他们看见一只小小的知更鸟嘴里衔着一只大蜘蛛；解释者说，你们瞧。于是他们都望着那只知更鸟，慈悲心里纳闷；女基督徒说，这种比许多鸟都优越的知更鸟，喜爱接近人；对于这么美丽的一只小鸟说来，这是多么丢脸啊！我原以为它们是依靠面包屑为生，或者其他像这样无害的东西；我现在可不像以前那样喜欢它了。

解释者回答说，这只知更鸟是一种象征，用它来说明某些信徒是很恰当的；因为有些人说话的语气、外貌和态度，跟这只知更鸟一样，是很美的。他们似乎也非常倾心于诚实的信徒，特别喜欢跟他们交往，与他们为伍，好像他们可以依靠善良的人的面包屑过活似的，他们还装作他们是为了这个而常常到虔诚人的家里和主的场所去的；可是当他们周围没有人的时候，他们就像知更鸟一样，攫取蜘蛛，狼吞虎咽起来，他们会改变他们的食谱，口饮不义，吞罪恶就像吞水一般。

他们回到屋子里来的时候，晚饭还没有预备好，女基督徒趁此机会又要求解释者再让他们看一些或者听一些对他们有益的事物。

于是解释者又开口说：母猪长得越肥，就越喜欢在泥沼里打滚；公牛长得越肥，它就越勇敢地朝屠夫走去；贪婪的人越健壮，就越倾向邪恶。

女人们希望自己整洁优雅；用上帝视为贵重的东西来装饰自己是得体的。

花上一个或者两个夜晚看守警诫要比熬一整年的夜容易；因此，尽管一个人在开头的时候能装腔作势得非常逼真，但是要他照他所应该做的那样坚持到底，可不是件容易事。

所有的船主在风暴中都甘愿把船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扔到海里去；可是哪个肯先把最好的东西扔掉？那也只有不敬畏上帝的人。

一个缝罅会使一条船沉没，一件罪行就会使一个人毁灭。

一个忘记了他的朋友的人，对他的朋友说来，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而忘记了救主的人，更是以铁石心肠对待自己。

一个处身罪恶中的人指望将来的幸福，犹如一个播种田间杂草的人指望将来在他的谷仓里要堆满小麦或者大麦。

如果一个人要过舒适的日子，他非得想象他临终时的情景，时时刻刻以此事为念不可。

搬弄是非和三心二意这一类事证明世上有罪。

如果世人对上帝所不重视的世界这么珍视，那么他们对上帝所推荐的天堂将怎么样呢？

如果我们对充满了烦恼困苦的今世都觉得依依不舍，那么我们对天上的生活要有什么样的感觉？

人人都要夸奖人们的长处；可是试问有谁，像他理所当然的那样，为上帝的善良所感动？

我们难得坐下来进食，我们总是吃了拔脚就跑；因此耶稣基督的功绩和正义比整个世界所需要的更多。

解释者说罢，又把他们领到他的园子里去，带他们走近一棵树，那棵树的树心已经腐烂成空洞，可是它仍旧生长着，而且还有树叶子。这时候慈悲说，这是什么意思？他说，这棵树外表美观，内心却已腐烂，它好比许多待在上帝的园子里的人；那些人满口赞扬上帝，可是实际上一点也不肯为上帝效劳；虽然他们的叶子青葱悦目，他们的心却一钱不值，只配供魔鬼的火绒箱当火种用。

这时候晚餐已经预备停当，餐桌已经摆好，菜肴都已端上桌；于是他们一一就座，由一个人谢饭后，大家开始进餐。解释者跟他的住客们进餐时，一向要用音乐款待他们；因此这时候乐师们奏起乐来了。还有一个人开始歌唱，他有一条动人的嗓子。他的歌词如下：

唯有上帝是我的依靠，

祂喂养我；

因此我还能需要

什么我迫切需要的事物？

歌声和乐声停止以后，解释者问女基督徒，当初是什么打动了她的心，使她走上天路客的生涯。女基督徒回答说，首先，我想起了我已经失去我的丈夫，这件事使我悲痛欲绝；但是这不过是出于常情。过后，我又想起我的丈夫所遭遇到的种种苦难和那种流浪生涯，又想到我自己多么卑鄙，竟害他受了那么多的苦。我深深受到良心的责备，要不是正在那时候我梦见我的丈夫的幸福生活，后来又接到我的丈夫现在所住的那个国度里的王送来一封邀请我前去的信，我当时会投河自尽的。那场梦和那封信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激励我走上了这条路。

解释者问：你们在出发之前，没有人反对你们这样做吗？

女基督徒说：有------我的一个邻居，胆怯太太（她跟那个怕受到狮子的伤害、劝告我的丈夫回头走的人是一家人）。她把我的出走说成是自暴自弃的冒险行为，她认为我是一个大傻瓜；她还想尽种种方法使我沮丧，希望我因而打消要走的主意------把我的丈夫一路上所受到的折磨和困苦不遗余力地逐一告诉了我；但是我总算没有受这一切的影响。可是我曾经梦见过两个分明不怀好意的人，我想他们商量着要使我在旅途上失败，这梦使我心里万分担忧；而且直到现在，我还时常想起这个梦，使我见到每一个人都觉得害怕，唯恐他们前来伤害我，把我从我的旅程上撵走。而且，虽然我不希望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我可以告诉我的主，从引我们到这条路上来的那个小门到这儿的路上，我们俩都受到一次猛烈的攻击，我们不得不高声嚷叫救命。那两个要伤害我们的人正像我梦见的那两个人。

解释者听了这话，说道，你们有良好的开端，你们以后的结局还要好得多哩。于是他跟慈悲攀谈，他说，亲爱的，什么感动了你，使你要上这儿来的？

慈悲脸红了，而且浑身颤抖着，好一会儿都不吱声。

后来解释者说，不要怕；只要相信，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

于是慈悲开始说话，她说，老实说，先生，我是个经验少、见识浅的人，所以我不爱说话，同时我又生怕把话说错。我不能像我的朋友女基督徒那样，谈幻景，谈梦兆；我也没有因为拒绝了善良亲友们的劝告后心里觉得不好受的经验。

解释者问：亲爱的，那么是什么使你这样做了？

慈悲说：事情是这样的，当我们这位朋友正在整理行李，打算离开我们那个城市的时候，我和另外一个朋友偶然去看望她。我们敲了敲门，走进屋去。我们到了屋子里，见到她那情况，就问她为什么整理行李，她说她给邀请到她的丈夫那儿去；接着她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她怎样梦见他跟一些神同住在一个奇妙的地方，他头戴冠冕，手弹竖琴，跟国王同桌吃喝，因祂把他引到那地方而歌颂祂，等等。正当她告诉我们这些事情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火热起来。我暗自思忖，要是真有这样的事，我愿意离开我的父母，离开我的出生地，如果可以这么做的话，跟女基督徒结伴一同走。

因此我更进一步地向她探询这一切事情的真相，还问她能不能带我一同走：因为我看到不能再在我们的城里住下去了，如果不走的话，就会有遭到毁灭的危险。但是我是带着抑郁的心情离开我的家乡的；这并不是因为我不愿意离开那地方，而是因为我还有许多亲友仍旧留在那儿呢。我是抱着一颗无限渴望的心来到这儿，而且，如果可能的话，我要跟随女基督徒上她的丈夫和她丈夫的王那里去。

解释者说：你这样启程很好，因为你相信真理；你就像路得，她为了爱拿俄米，为了爱她的上帝耶和华，她离开父母和本土，到素不认识的人民中去。"耶和华照你所行的赏赐你，你来投靠耶和华以色列上帝的翅膀下，愿你满得祂的赏赐(28)。"

晚饭用毕了，他们着手准备安息；两个女人各住一间卧室，孩子们同睡在一间屋子里。慈悲躺在床上，由于心里过于快乐，辗转不能入睡，因为她现在已经不像以前任何时候那么怀疑自己终将要落空了。因此她躺着感谢赞美上帝，祂是那么眷顾她。

次日早晨，太阳一露脸，他们就起身打点行李，准备辞别主人。但是解释者要他们再逗留一会儿；他说，因为你们要整整齐齐地离开这儿。接着他吩咐开头替他们开门的那个少女道，带他们到园子里的浴池里去，让他们在那儿洗个澡，把在旅途中所沾到的尘土洗干净。于是少女天真带领他们走进园子到浴池里去；她告诉他们，他们一定要在那儿洗得干干净净，因为凡是奔走天路的女人，只要她们来拜访他，他就要她们这样做。于是他们都走下池去沐浴，她们两人和孩子们全都走下池去；后来他们洗毕，走出池来，不但浑身芬芳洁净，连全身上下骨节都显得轻松愉快，健壮有力。因此，当他们走进屋里来的时候，比他们出去洗澡的时候美得多了。

他们从园子里的浴池回到屋里来的时候，解释者拉住他们，上下打量他们，说："跟月亮一样美。"接着他吩咐人把印子拿来，凡是在那个浴池里沐过浴的人总要给盖上这印子。印子拿来了，他在他们脸上盖上，这一来，在他们日后要去的那些地方，人家都认识他们是什么人。说到这印子，它含有以色列人出埃及时所吃的羊羔的实质和要旨(29)；那印记是盖在两眼之间。盖上了这印子，他们显得更加美丽了，因为那是他们脸上的装饰品。它也使他们倍形庄重，使他们的容貌更像天使了。

接着解释者又对侍候那两个女人的少女说，到法衣室去，拿几件衣服来给这几个人穿。于是她就拿来了几件白衣服，放在他跟前；他吩咐他们穿上；那是"上等的细麻布，洁白，毫无瑕疵"。两个女人穿上之后，彼此一看，大为惊异；因为她们俩都看不见自己的美丽，却互相看得见对方的美丽。因此她们就此开始尊重对方更甚于尊重自己。一个说，你比我美；另一个说，你比我标致。孩子们见大家都变成那样子，也愣住了。

然后解释者又叫一个男仆来，那人名叫大无畏，吩咐他佩上剑，戴上钢盔，带了盾牌。他说，带领我这两个女儿及孩子，护送他们到那座名叫美丽的房子里去，他们下一站将在那儿歇脚。于是大无畏带了武器在他们前面走；解释者对他们说，祝你们一路平安。解释者家里所有的人都纷纷向他们道别。他们上路了，他们边走边唱------

这地方是我们旅途上第二个站；

多少事古往今来别人都不知道，

那些事原是多么美满，

如今我们全在这儿看到听到。

那只蜘蛛，那个耙粪土的人，

那只母鸡，那些小鸡，

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教训；

让我从中吸取教益。

那个园子，那片田野，那个屠夫，

那只知更鸟和它的食品，

还有那棵腐朽的树，

给了我有力的论证；

这一切使我警醒祷告，

使我力求真诚；

天天把我的十字架背好，

战战兢兢地侍奉我的神。

这时候我在梦中看见他们在赶路，大无畏走在他们前面。他们这样走着走着，后来来到一个地方，以前基督徒的背负就是在这儿从他的背上落下，滚进一个坟墓的。他们在这地方停下来休息；他们颂赞着上帝。女基督徒说，这会儿我想起了在小门那儿那位先生对我们说的话：我们要依靠话语和实际行动来领受赦罪大恩；话语，就是赦罪的允许；至于实际行动，那就是我们的罪得到赦免的方式。那是怎么样的一个允诺，我多少有些明白；可是怎样依靠实际行动得到赦免呢？或者说，怎么样依靠取得赦免的方式得到赦免呢？大无畏先生，我想您是知道的；因此，请求您把这件事告诉我们。

大无畏说：那因已经完成的事迹而得到的赦罪大恩，是由一个人替另一个需要这种恩典的人获得的赦免。那人说，并不是由那些得到赦免的人获得的，而是通过我获得它的方式得到的。因此把这问题再进一步说，你和慈悲，还有这些孩子们所得到的赦罪大恩，是别人取得的，也就是在小门那儿放你进来的那位先生取得的；祂是通过双重的方式得到这个恩典的：祂的正义的行为把你们遮盖起来，祂又流出祂的血洗净你们。

女基督徒说：可是如果祂把祂的正义赐给我们，祂自己怎么办呢？

大无畏说：祂所有的正义多于你们所需要的，或者说，也多于祂自己所需要的。

女基督徒说：请您把这件事说得明白一些。

大无畏说：我衷心愿意这么做；不过我首先必须说明，我们正要谈论到的这一位，乃是无可比拟的至高者。祂具有双重性格，可以明显地辨别出来，但是又不可能分割开来。这两种性格各具有一种正义，而这两种正义对各自所属的性格说来，又都是必不可缺的。所以非要消灭那种性格，才能使它所具有的公道或者正义从它本身分割出来。因此我们并不是生就可以分享那些正义，这两种正义或者其中任一种，并不是理当加在我们身上，使我们成为正义的人，过正义的生活的。除了这两种正义之外，这一位还有另一种正义像这两种性格一样，也跟它们合而为一。那不是属于神性的正义，可以从人性上辨别出来；也不是属于人性的正义，可以从神性上辨别出来；那是一种处于那两种性格的混合体之中的正义。由于祂必须负起作中保的任务，上帝给了祂作中保的资格，因此可以适当地把这种正义称为要胜任这种任务所不可缺的正义。如果祂没有上述第一种正义，祂就没有神性；如果祂没有第二种正义，祂就没有纯洁的人性；如果祂没有第三种正义，祂就没有使祂能胜任作中保的那种至美至善。

因此，祂还有一种正义，那就是按照所受到启示的意旨行事，也可以说，对所受到启示的意旨的顺从；那就是祂放在罪人身上的正义，用以遮盖罪恶的正义。因此保罗(30)说，因一人的悖逆，众人成为罪人，照样，因一人的顺从，众人也成为义了(31)。

女基督徒问：可是，是不是其他的正义对我们毫无用处？

大无畏说：不是的；因为虽然那些正义对祂的性格和任务说来，是必不可少的，并且不能授予他人，然而那释罪的正义是借着它们（其他的正义）才能有效地达到目的。祂的神性方面的正义使祂有驯服的美德；祂的人性方面的正义使祂能遵命释罪；而联合那两种性格和任务的那种正义，授权那种正义去履行它所注定的工作。

因此，这是基督作为上帝所不需要的一种正义；因为祂没有这种正义，祂还是上帝。这一种正义也并不是基督，作为一个人所必须具备方能成其为人的正义；因为没有了这种正义，祂还是一位十全十美的人。而且，这一种正义是基督作为神人所不需要的。因为祂没有这种正义，祂照样还是一位神人，因此，作为上帝也好，作为神人也好，基督就祂本身说来并不需要这种正义，因而祂可以赐给别人；这是一种释罪的正义，祂自己根本不需要，因此祂把它赐给别人。所以这种正义称作"正义的恩赐"。既然主耶稣基督使自己也处于律法之下，祂必须把这种正义赐给别人；因为束缚祂的律法不仅要求祂施行公义，也要求祂仁慈为怀。因此如果祂有两件衣服，祂一定得，或者说律法规定祂一定得，分一件给没有衣服的人。而我们的主呢，祂的确有两件衣服，一件自己穿，另一件可以赠送别人；因此祂把一件白白地赐给没有衣服的人。所以，女基督徒、慈悲和这儿所有的人所得到的赦罪恩典是依靠一项实际行动，或者说是依靠别人的德行。你们的主基督就是那个作了实际工作的人，祂把祂行动的成果给了祂遇见的第一个可怜的穷人。

而且，为了要用实际行动来赦罪，必须要有一样东西作为代价付给上帝，同时也要有一样东西用来遮盖我们。罪恶使我们处于正义的律法的公正诅咒之下。因此我们必须通过赎买的方式，才能摆脱这个诅咒；赎买方式就是为我们闯下的祸所付出的代价；也就是用你们的主的血来赎买，祂站在你们的地位上代替你们，因你们的罪替你们受死。祂就这样流出血，把你们从你们的罪中赎出来，用正义覆蔽你们那堕落、丑陋的灵魂(32)，为了要在上帝降临审判世界时，使祂从你们身边越过，不伤害你们。

女基督徒说：这太好啦！现在我明白了，我们依靠话语和事迹而获得赦罪，这一事的意义多么深长啊。好慈悲，让我们把这件事牢牢记在心头；我的孩子们，你们也要记住这件事。可是，先生呀，岂不就是这件事使我的好基督徒的重负从他的肩头上脱落，使他狂喜地跳跃了三下吗？

大无畏说：是的，是对这件事的信念把那些绳索割断，除了这种信念，没有一样东西能割断这些绳索；为了要证明给他看这件事的功效，才使他背负重担一直到十字架前。

女基督徒：我本来就这么想了；因为虽然我的心以前就很轻松快乐，现在却比以前更轻松快乐十倍了。我凭我的感觉相信（虽然到现在为止，我只有轻微的感觉），如果世界上负担最沉重的人来到这儿，见到像我现在所看见的景象，同时也有像我这样的信念，他的心一定会欢欣鼓舞起来的。

大无畏说：我们见到这幅景象、深加思考之后，不仅会因重负得到解脱而感到舒适轻快，我们心里还会因之而产生一种亲切的感情；因为一个人只要一想起赦罪大恩并非光靠允许而来，其中还有这样一番可歌可泣的事迹，哪个不会因祂那种救赎的方法深受感动，对那位为他身受这种苦难的人一往情深呢？

女基督徒说：一点儿不错；想起祂怎样为我流血，我想我的心几乎碎了。啊，您这位可爱的神！啊，您这位神圣的神！您理该得着我；您已经收买了我；您理应得着整个的我；您为我付出了比我本身价值高上一万倍的代价！怪不得我的丈夫因此眼眶中满噙泪水，怪不得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迅速地赶路；我相信他巴不得我跟他一同去；可是，我是个多么卑鄙无耻的人啊！我让他孤孤单单地走了。啊，慈悲，要是你的爸爸和妈妈也来了，那多好！真的，胆怯太太要是也来了，那多好！啊，我多么希望胆怯太太也在这儿啊。毫无疑问，他们一定会深深受到感动；他们不会为了这个人的恐惧，也不会为了那个人强烈的欲望，再转身回家，不愿意当个好天路客的。

大无畏说：你现在是凭着一股热情说这话；你认为你会不会永远这样？而且，并不是所有的人，所有看见你的耶稣流血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热情。不是有过那样的人吗？他们站在一旁，眼看鲜血从祂的心里涌出，流到地上，他们丝毫不受感动，他们非但不恸哭，却反而百般讥笑祂；非但没有成为祂的门徒，反而硬着心肠反对祂。因此，我的女儿，你们之所以会有这种感情，是由于你们对我所告诉你们的事作了神妙的深思冥想，因而在你们的脑际留下了一个特殊的印象。要记得你们听说过的，母鸡发出普通的咯咯声时，并不给她的鸡雏食物。所以，你们能有这样的热情，是出于一种特殊的恩宠。

这时候，我在睡梦中看见他们往前走着，后来来到基督徒奔走天路时所看到愚蠢、懒惰和傲慢躺着沉睡的那个地方；他们看见那三个人在路那边不远的地方，由铁链吊着。

慈悲见了这情景，问他们的引路人兼指导人道：这三个是什么人呀？他们为什么给吊在这儿啊？

大无畏说：这三个人是品质非常恶劣的人。他们自己并不想走天路，而且还千方百计阻止别人走天路。他们既懒又蠢，不但这样，他们还竭力使别人也变成懒虫蠢货；而且还使他们以为日后他们会有好结果的。基督徒走过这儿时，他们在睡觉；你们此刻经过这儿，他们却给吊着。

慈悲问：可是他们有没有劝服什么人跟他们抱同样的见解？

大无畏说：有。他们使好几个人离开了正路。慢步就听从了他们，学了他们的样。他们还使一个名叫没有劲的人，还有名叫黑心、恋色和糊涂的人，另外还有一个名叫傻丫头的年轻女子，离开正路，成了跟他们一样的人。不但这样，他们还百般毁谤你们的上帝，要人家相信祂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监工。他们把那个美好的地方说得分文不值，说那地方远不及一些胡诌的人所说的那样好。他们后来也开始诽谤起他的仆人们来了，把他们中间最忠心的说成好管闲事的讨厌鬼。不仅如此，他们还把上帝的圣餐说成玉蜀黍的包皮；把祂的子女们的慰藉说成幻觉；说天路客的跋涉和辛劳完全是白费的。

女基督徒说：唔，如果他们是这样的人，我永远不会为了他们而觉得悲伤的。他们这样的遭遇是活该；而且我认为他们给吊在靠大路这么近的地方倒很好，可以让过路人望见，从而吸取教训，受到警诫。不过如果把他们的罪行镌刻在一块铁板或钢板上，再把那块板留在这个他们行邪作恶的地方，告诫告诫其他的坏人，那岂不好吗？

大无畏说：已经这样做了，只要你走近那堵墙，你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慈悲说：不，不；让他们吊着，让他们遗臭万年，让他们的罪行永远把他们赤裸裸地暴露。我觉得在我没有来到之前，他们给绞死，这是出于莫大的恩典；谁敢说他们对我们这样可怜的女人会做些什么呢？于是她把自己的话编成一支歌，唱道：

喂，你们这三个吊在那儿的人，

让所有联合反对真理的人作为借镜，

让后来的人惧怕这种下场，

如果他对天路客不存好心肠。

你啊，我的灵魂，要谨防这些人，

因为他们敌视神圣。

他们这样走啊走的，后来来到了艰难山的山脚下，善良的大无畏先生又趁这个机会告诉他们，当基督徒路过这地方的时候遇到了哪些事情。于是他先把他们带到一个泉水旁。他说，瞧，基督徒在攀登这座山之前，先喝了一些这个泉里的水；那时候这里的水清澈可人，但是现在变得浑浊不堪了，因为有一帮人不甘心让天路客们在这儿饮水止渴，有意用脚搅浑了这里的水(33)。慈悲听了这番话，说，我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嫉妒呀？那位领路人说，这水只要灌进一只上好的壶里，仍旧可以喝的；因为那样，污泥会沉淀到壶底，水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得清澈。因此女基督徒和她的同伴只得照着他的话去做。她们把水灌进一只瓦壶中，让壶里的水静止不动，后来那些污泥沉淀到壶底，她们就喝那水。

接着他指点他们看山脚下的两条小路，那就是以前形式和虚伪走迷了路的地方。他说，这两条路很危险，基督徒走过这儿时，有两个人在这地方遭了难。而且这两条路上虽然现在看上去已经用链条、柱子和一条沟阻隔住了，但是仍旧有人情愿冒险走；而不情愿走那条上山的路。

女基督徒说："奸诈人的道路，崎岖难行(34)。"他们走那两条路不折断脖子才怪呢。

大无畏说：他们甘愿冒这种险；而且，如果碰巧有时候一个神的仆人看见他们，呼喊他们，告诉他们走错了路，劝他们要防备危险，那时候他们会用奚落的口吻回答他说："论到你奉耶和华的名向我们所说的话，我们必不听从。我们定要成就我们口中所出的一切话(35)。"不但这样，如果你望得远一些，你可以看见这两条路警诫得相当严密，不止有这些柱子和链条堵住，有这条小沟把它们隔开，还有一道篱笆围着呢；可是，他们仍旧要选上这条路走。

女基督徒说：他们偷懒；他们不愿意做费力的事；他们觉得上山的路走起来很不愉快。所以他们应验了经上的话："懒惰人的道，像荆棘的篱笆(36)。"而且他们情愿选择一个陷阱，走在里面，而不愿意登这座山，奔完那通向圣城的路程。

说着他们朝前走去，开始上山，他们往山上走；但是他们还没有走到山顶，女基督徒便气喘吁吁了，她说，登这座山的确叫人气喘得好难受；难怪那帮对他们一时的安乐比他们的灵魂看得更重的人要选择比较平坦的路。接着慈悲说，我一定得坐下来了；孩子中最年幼的一个哭了。大无畏说，喂，喂，不要在这儿坐下，再向上面去一点就是国王的亭子了。说罢，他牵住那个小孩的手，带领他往山上走去。

他们到达亭子时，欣然坐下，因为他们全都热得满头大汗了。于是慈悲说，对于劳苦担重担的人，安息是多么甜蜜(37)！天路客的王为他们预备了这样一个休息场所，祂是多么仁慈啊！我听见过好些人谈到这个亭子，但是从来就没有见过它。不过我们在这儿可要小心，不要让自己睡着了。因为我听说过，基督徒由于打了一会儿瞌睡，吃了不少的苦呢。

接着大无畏先生对孩子们说，喂，可爱的孩子们，你们好吗？你们现在对奔走天路觉得怎么样？年纪最小的那个孩子说，先生，我刚才心跳得几乎要停止了；不过在危急万分的时候，您帮助了我，我很感谢您。现在我想起我妈以前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她说，通往天堂的路像一座梯子，通往地狱去的路像走下山坡一样。可是我情愿攀登梯子寻求新生，我可不高兴下山走向死亡。

于是慈悲说，可是有这么一句俗语："下山是桩轻松事。"但是詹姆说（这是那孩子的名字），依我看，将有一天往山下走是桩最艰苦的事，而这日子已经不远了。他的主人说，真是个好孩子，你给了她正确的答复。慈悲听了这话微笑着，那个小孩子却把脸涨得红红的。

女基督徒说，喂，你们吃一点东西好吗？趁你们坐下来歇歇腿的时候，让你们的嘴也舒服舒服。我这儿有一块石榴，是解释者先生在我辞别他的时候送给我的；他还给了我一片蜂窝蜜，一小瓶酒。

慈悲说，我就猜想他给了你些东西，因为他把你叫到一旁。

女基督徒说：对，他把我叫进屋去。不过，当初我们离开家的时候，我说过事情应该怎么办，现在还是应该那么办；我所得到的所有的好东西你都有份，因为你那么乐意作我的伴侣。

说完她把食物递过去，他们都吃了，慈悲和孩子们都吃了。女基督徒对大无畏先生说，先生，你也跟我们一样吃一点好吗？但是他回答说，你们还要继续奔走天路，我快要回去了。你们吃的这些东西对你们是非常有益的，我在家里天天吃这种东西。

他们吃了喝了，又聊了一会儿天，后来他们的引路人对他们说，天色不早了，如果你们觉得好的话，我们准备走吧。于是他们站起身来向前行进，小孩子们走在前面；可是女基督徒把她的酒瓶给忘在那亭子里了，因此她差遣她的一个孩子去取。慈悲见到这样的情形，说道，我想这是一个叫人丢东西的地方。基督徒在这儿丢了他的书卷；女基督徒又在这儿把她的酒瓶给忘了。先生，这是什么缘故？于是他们的引路人回答说，就因为睡着了，或者忘记了。有的人在他们应当清醒的时候打瞌睡，有的人在他们应当把事情记住的时候，却淡忘了；就为了这个缘故，有的天路客常常把有些东西丢在这个休憩的地方。天路客在无限欣喜的心情中应当注意并且记住他们所已经得到的东西；但是因为没有这样做，他们的喜乐往往变成悲哀，他们的阳光变成一团乌云：基督徒在这儿所遭遇到的事情就是个例子。

他们来到这样一个地方，当初疑惑和胆怯就是在这儿遇见基督徒，并且因为害怕狮子而劝告基督徒往回走；这时他们看见那地方仿佛已成了一座戏台。在台前，朝着大路，有一块宽阔的板，上面写着一首诗；诗的下面写明了为什么在那地方搭起这样一个台的原因。诗文如下：

见到这座台的人请注意，

注意他的心，他的舌；

否则，如果他不加以注意，

马上就要蹈前人的覆辙。

在诗句下面写着：这座台是为了惩罚凡是因胆怯或疑惑，不敢再朝前走的天路客；疑惑和胆怯的舌头也就是在这座台上受到热铁的烙烫，因为他们对基督徒的前进百般劝阻。

于是慈悲说，这完全像那位可爱的人所说的话："诡诈的舌头呵，要给你什么呢，要拿什么加给你呢，就是勇士的利箭，和罗腾木的炭火(38)。"

说着他们朝前走去，后来他们望得见前面的狮子了。大无畏先生是一个有非凡膂力的壮士，所以他并不害怕狮子；但是当他们走近狮子时，原先走在前面的孩子们都要躲在后面，因为他们给狮子吓坏了；于是他们退了回来，跟在后面。他们的引路人看见这个情况，微笑着说，瞧，我的孩子们，前面没有危险的时候，你们是多么喜欢走在前面，一望见狮子，又多么喜欢走在后面啊！

他们继续朝前面走去，大无畏先生抽出他的剑，准备不顾狮子的凶猛，为天路客们开一条路。这时候突然有一个人挺身而出，仿佛是为支援那几只狮子而来；他对天路客的领路人说，你到这儿来干什么？说到这个人，他的名字叫残酷，或者嗜血，这名字是因他杀害天路客而取的；他是大力士的家族。

于是天路客的引路人说，这几个妇女和孩子是奔走天路的；这一条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尽管你和狮子阻挡着他们，他们还是要走过去的。

残酷说：这条路不是他们的，他们不可以打这儿过。我是为了抵制你们而来的，我要帮助狮子抵制你们到底。

说句实话，由于狮子的凶猛，和那个支持那些狮子的人的凶横态度，这条路近来已不大有人走，几乎到处长满了草。

于是女基督徒说，虽然这些日子以来没有人在大道上行走，虽然旅客们过去迫不得已，绕着小路行进，可是既然我现在已经兴起，------"我兴起作以色列的母(39)，"我就不允许有这种事。

那人听了这话，对狮子发誓说，这路绝对不能通行；命令他们走开，说他们不能走过那条路。

但是他们的引路人大无畏先生，首先逼近残酷，用他的剑狠狠地向他砍过去，那人被迫倒退了几步。

这时，那个企图支援狮子的人说，难道你想在我的土地上杀死我？

大无畏说：我们是站在王的道路上，是你把狮子带到这路上来的；可是，尽管你的狮子守在这里，这些妇女和孩子虽然软弱无力，他们还是要坚持走这条路的。说完他又猛烈地朝那人砍去，那人腿一屈，跪在地上。这一砍，把那人的头盔也砍破了，接着又砍了一下，只见那人的一条手臂被砍断了。这时那个巨人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喊声，把两个女人吓得面无人色；但是当她们看见他摊手摊脚地躺在地上时，她们大为欣慰。那些狮子有链条拴着，它们光靠自己是无能为力的。因此，那个企图支持它们的老残酷死去后，大无畏先生对那几个天路客说，来吧，跟我走，那些狮子是无法伤害你们的。他们就朝前走去，但是当他们走过狮子的身边时，两个女人吓得直打哆嗦，孩子们也害怕到了极点；然而他们终究安然地走过去了。

后来他们望得见前面一幢守门人住的小屋子了，他们迅速地到达了那里；他们经过那场风波之后，加快脚步赶到那儿去，因为黑夜里在那一带行走是很危险的。后来他们走到门前，领路人敲了敲门，守门人嚷道，哪个？可是他一听见领路人答应说，"是我啊"，他辨别得出他的声音，就走下来；因为这位领路人以前常常带领天路客到这儿来的。守门人走下来，打开了门，见领路人紧挨着门站在门前（他没有望见站在领路人身后的女人），他对他说，哎哟，大无畏先生，你这么晚到这儿来干什么呀？大无畏答道，我带了几位天路客来，按照我主的圣旨，他们一定得在这儿住下；我要是没有遇到那个支持那些狮子的巨人的阻挡，早已经到这儿了。我跟那巨人作了一场为时不短的、叫人厌恶的格斗，我把他杀了，然后才把这几位天路客安然带到这儿。

守门人说：你也进来宿一宵，明天早上再走好吗？

大无畏说：不，我今晚就得回到我的主人那儿去。

女基督徒说：啊，先生，您要让我们自个儿奔天路，我好不难过啊；您对我们那么忠诚，那么爱护我们，为我们作了那么勇敢坚强的战斗，那么热诚地给我们忠告，我永远也忘不了您的恩德。

接着慈悲说，啊，我们要有您跟我们一同奔完我们的路程，那该有多好啊！像我们这样可怜的女人要没有朋友或保护者的帮助，在这样一条危难重重的道路上，叫我们怎么坚持得了啊！

接下来孩子中最年幼的詹姆说，先生，请您同我们一起去，帮助我们，因为我们是这么软弱，一路上又那么危险。

大无畏说：我是奉我的主人的圣旨行事；如果祂派遣我带领你们一直到底，我非常愿意护送你们。可是开头你们就没有做对；因为当初祂吩咐我护送你们到这儿为止的时候，你们就该要求祂让我护送你们到底，祂会答应的。可是现在我一定得回去；好吧，好女基督徒，慈悲，还有我的英勇的孩子们，再见吧。

过后，守门人警醒先生问女基督徒她是哪儿人，家里有哪些人；她说，我是在毁灭城长大的；我是一个寡妇，我的丈夫已经死了；他名叫天路客基督徒。

守门人说，什么！他是你的丈夫吗？她说，是的，这几个是他的孩子：这位（她指着慈悲说）是我的街坊。

于是守门人伸手打铃，在这种时候他常常这样做，一个少女走到门口，她的名字叫谦恭；守门人对她说，你去告诉家里人，基督徒的妻子女基督徒和她的孩子奔天路到这儿来了。谦恭就转身进屋去，把这消息告诉大家。啊！那个少女一吐露出这项消息，屋子里掀起一片多么喧嚷的欢声啊！

霎时间他们一窝蜂拥到守门人身旁，因为女基督徒这时候还站在门口。于是一个态度最庄重严肃的人对她说，进来，女基督徒，进来，你------那位好人的妻子；进来，你这位有福气的女子，进来，跟你在一起的人都进来吧。女基督徒和她的孩子、伴侣，就都跨进门去。他们进入里面，被那里的人带进一座非常宽敞的屋子，他们被邀请坐下；于是他们一个个就座，有人去通知那屋子里的首长们来看他们，欢迎他们。不一会儿首长们来了，知道了他们是什么人后，就吻了他们每一个人，表示欢迎，接着说，欢迎，欢迎你们这些蒙受上帝恩典的人，欢迎你们来到这儿，我们都是你们的朋友。

由于天色已不早，同时天路客们因旅途上的劳顿，觉得很疲乏；目睹了那一场交战后又让那些凶猛的狮子吓得魂不附体，这时候他们只觉得软绵绵的，浑身乏力，因此他们表示，一有可能，他们希望就能去安歇。屋里的人说，不，你们得先吃一点东西，把精神恢复过来才是；他们已经为客人们预备了一只羔羊，配以惯用的、属于这种羊的作料(40)。因为守门人事先已知道这些客人要来到他们这儿，所以早已通知家里的人。于是他们一同进晚餐，祈祷过后又同声歌唱赞美诗，唱毕，客人们又表示要去安息。

女基督徒说，如果容我不揣冒昧擅自选择，我希望能让我们住在我的丈夫在这儿宿过的屋子里。于是他们把客人们带到那间屋子里，让他们全都在那屋子里住宿。他们安息下来以后，女基督徒和慈悲就随意谈起来。

女基督徒说：我的丈夫走上天路以后，我一点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跟着走上这条路。

慈悲说：你也同样没有想到自己会像今天这样躺在他躺过的床上，住在他住过的屋子里。

女基督徒说：我更没想到有一天会快快乐乐地见他的面，也没想到会跟他一同敬拜我们的主，我们的王；然而现在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

慈悲说：听！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女基督徒说：听见的；我想那是他们因我们的来到，觉得高兴而奏乐的声音。

慈悲说：奇妙极了！因我们的来到而高兴，以致屋子里充满了音乐，心坎里充满了音乐，天空中也充满了音乐！

她们就这样谈了一会儿，过后就各自就寝。次晨她们醒过来以后，女基督徒对慈悲说，你昨晚睡着时发出笑声，这是怎么回事？我想你是做了什么梦吧？

慈悲说：我的确做了个梦，而且是场甜蜜的梦；你真听见我笑了吗？

女基督徒说：真听见的；你咯咯咯地笑得好大声哩；慈悲，请你把你的梦告诉我。

慈悲说：我梦见我孤零零地坐在一个冷清清的地方，为我自己那颗冷酷的心痛哭流涕。我在那地方没坐多久，我想我看见许多人把我团团围住，盯着我看，要听一听我在讲些什么。于是他们这样倾听着，我呢，仍旧为自己的铁石心肠伤心地呜呜哭个不停。他们看见这个情景，有的嘲笑我，有的叫我蠢货，有的开始把我推来推去。

正在这个时候，我想，我仰头望了望，望见一位背上有一对翅膀的人向我飞来。他一直飞到我跟前，说，慈悲，什么事情叫你烦恼啦？于是我向他哭诉了一阵，他听了说，你尽管安心吧。他还用自己的手帕拭干我的眼泪，给我穿上金衣银衣。将项链挂在我的脖颈上，将耳环戴在我的耳朵上，将华冠戴在我头上(41)。

过后，他握住我的手，说，跟我来。于是他飘飘然往上升，我也跟着上升，后来我们来到了一个金光辉煌的门前。他敲了敲门；里面的人把门打开了，他走了进去，我跟随着他走到一个宝座前面，宝座上坐着上帝，祂对我说，欢迎你来，女儿。那地方灿烂夺目，像闪烁的星星，更像光芒万丈的太阳，我想我还见到你的丈夫在那儿。后来我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可是，我笑了吗？

女基督徒说：笑了吗！当然笑了，而且见到你自己遇上那么美好的事，当然要笑的。允许我告诉你，我相信这真是一场好梦；而且你已经发现梦的上半段的情景是真实的，你最终同样会发现它的后半段情景也是真实的。"上帝说一次、两次，世人却不理会。人躺在床上沉睡的时候，上帝就用梦和夜间的异象，开通他们的耳朵，将当受的教训印在他们心上(42)。"我们躺在床上的时候，不需要醒着跟上帝交谈；祂能在我们睡梦中来探望我们，使我们听见祂的声音。我们的心在睡梦中常常是清醒着的；上帝能对我们的心说话，用话语，用箴言，或者用异兆和比喻，就像跟一个醒着的人说话一样清楚。

慈悲说：啊，我真高兴做了这样一个梦，因为我希望看到这个梦不久得到应验，使我再笑笑。

女基督徒说：我想我们该起身了，看看我们该做些什么。

慈悲说：如果他们邀请我们再住一小段时间，我们就接受他们的邀请吧。我更情愿在这儿再暂住一阵子，跟这些少女再混得熟一点；我觉得贤慧，虔诚和仁爱的面貌又美丽又庄重。

女基督徒说：我们回头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打算吧。

于是她们起身，梳洗完毕，走下楼来，互相探询对方睡得好不好，舒服不舒服。

慈悲说：睡得再好也没有了；我平生极少像昨晚睡得那么香甜。

接着贤慧和虔诚说，如果你们能答应我们的邀请，再在这儿暂住一阵子，你们可以享用这儿的一切东西。

仁爱说，对，而且我们都非常乐意接待你们。

于是他们同意留下来，就这样又住了个把月，而且互相得益不浅。贤慧想知道女基督徒怎么教育她的孩子们，她要求女基督徒让她向那些孩子问一些问题，女基督徒一口答应。贤慧开头先向最小的孩子詹姆发问。

贤慧说：喂，詹姆，你能告诉我谁创造了你吗？

詹姆说：是上帝------那位圣父，那位圣子，那位圣灵。

贤慧问：好孩子，你可知道谁救了你吗？

詹姆说：上帝------那位圣父，那位圣子，那位圣灵。

贤慧说：真是个好孩子。可是上帝------那位父神，祂怎么救你的呢？

詹姆说：祂以祂的恩典救了我。

贤慧问：上帝------那位圣子，怎么救赎了你的？

詹姆说：祂以祂的义救赎了我，祂为我受死、流血，祂为我活。

贤慧问：上帝------那位圣灵，祂又怎么样救了你的？

詹姆说：祂通过启发拯救了我，祂为我清除了一切污秽，保住了我。

这时候贤慧对女基督徒说，你这样教育了你的孩子，你该受到褒奖。既然他们中间最小的一个已经能答复得这么好，我想我不需要再用这些问题去问其余的孩子了。我现在要跟那较大的一个孩子谈一谈。

接着贤慧就说：喂，约瑟（那孩子名叫约瑟），你肯让我来考问你一下吗？

约瑟说：我非常愿意。

贤慧问：人是什么？

约瑟说：是有理性的生物，就像我弟弟所说的，是上帝把他造成这样。

贤慧问："拯救"这个字含有什么意义？

约瑟说：它含有这样的意义：人由于犯了罪，使自己陷入悲惨的受困被囚的状态。

贤慧问：他为三位一体所救赎，这含有什么意义？

约瑟说：含有这样的意义；罪恶是非常强大、非常凶猛的暴君，除了上帝，没有一个人能把我们从那暴君的掌握中拉出来；而上帝又是那么仁慈，那么爱人，祂真的把人从这种悲惨的状态中拉出来。

贤慧问：上帝为什么要拯救可怜的人？

约瑟说：为了要让荣耀归于上帝，归于祂的恩典和祂的正义等等，为了要使祂的人永远幸福。

贤慧问：哪种人一定会得到拯救？

约瑟说：接受祂的救恩的人。

贤慧问：好孩子，约瑟；你的妈妈把你教育得很好，你也留心听了她对你说的话。

于是贤慧对撒母耳（他是第二个孩子）说，喂，撒母耳，你愿意我向你发问吗？

撒母耳说：我愿意，真愿意，请问吧。

贤慧问：什么是天堂？

撒母耳说：是一个幸福的所在，至乐的境界，因为上帝住在那儿。

贤慧问：什么是地狱？

撒母耳说：是个悲惨透顶的地方，悲惨到了极点的境界，因为那儿是罪恶、魔鬼和死亡的所在地。

贤慧问：你为什么要到天堂去？

撒母耳说：因为在那儿我可以见到上帝，永不疲乏地侍候祂；在那儿我可以见到基督，永永远远地爱祂；在那儿我可以让圣灵丰丰富富地充满我，我在这儿是绝对享受不到这种充满的。

贤慧说：也是个非常好的孩子，而且学习得很好的孩子。

接下来她跟最大的孩子攀谈起来，那孩子名叫马太；她对他说，喂，马太，我也问你一些问题，好吗？

马太说：我非常愿意。

贤慧问：那么我要问你，居上帝之先，或者说在上帝之前，有没有什么东西存在？

马太说：没有，因为上帝是永恒的；在头一天开始之前，除了上帝，没有一样东西存在；"因为六日之内，耶和华造天、地、海和其中的万物(43)。"

贤慧问：你对《圣经》有什么样的看法？

马太说：《圣经》上所记载的是上帝的圣言。

贤慧问：《圣经》里的话，你是不是全部都懂得？

马太说：不，有许多不懂得。

贤慧问：你看到自己看不懂的地方时，怎么办呢？

马太说：我认为上帝比我有智慧。我祈求祂让我看懂那里面所有祂知道对我有益的话语。

贤慧问：你对死人复活这件事怎么相信的？

马太回答：我相信死人像给埋葬的时候那模样复活；复活后每个人的本质没有改变，所不同的是不再败坏了。我根据两个原因相信这件事：第一，因为上帝有这样的允许；第二，因为祂有能力办到这件事。

于是贤慧对所有的孩子说，你们要继续听你们妈妈的话，因为她能教你们更多的东西，你们也必须勤于听取别人所讲的有益的话语；因为他们是为你们说那些话的。也要细心观察天地万物所给你们的教导；但是尤其要多多默想那本使你们爸爸成为天路客的书。至于我，趁你们在这儿，我要尽力教你们一些东西，你们如果向我提出对敬神这一事有启发作用的问题，我会很高兴的。

且说这几个天路客在这地方住了一个星期后，有一个假装对慈悲怀有好意的人来访问她，那人名叫活泼先生；他是个有教养的人，一个虚伪的信徒，对世俗的事非常接近。他就这样一次，两次，多次来访慈悲，而且向她吐露爱情。

说到慈悲的容貌，的确长得很美，因此更显得妩媚动人。她时刻一心想找事做；当她自己的事都已经做好的时候，她就替人家织长筒袜，缝外衣，而且把这些东西送给贫穷的人。而活泼先生，由于不知道她织缝的东西的去路，不知道她怎样处理那些东西，似乎非常惊奇，因为他发现她两手从来没有闲过。他自忖着，我敢保证她将是一个好主妇。

后来慈悲把这件事告诉那屋子里的少女们，向她们探询他的为人，等等，因为她们对他了解得比她清楚些。于是她们告诉她，他是个非常忙碌的年轻人，一个虚伪的信徒；而且她们恐怕他对善的力量一无所知。

慈悲说，好，那么我不再看他一眼了；因为我决心永远不让我的灵魂受到任何束缚。

这时候贤慧回答说，倒不需要下什么大功夫使他打消这个念头；因为只要她继续她一向的作风，为贫穷人做种种的工作，他过不了多久自然就会冷淡的。

后来活泼先生又来看慈悲，他见她仍旧做着原来的工作，替穷人制造各种东西。于是他说，怎么啦！老做这些事？她说，是的，为我自己做，也可以说是为穷苦人做。他说，你这样做，一天可以赚多少钱？她回答说："我做这些事，为的是要多做好事，为自己打下美好的基础，预备将来叫我可以获得永生(44)。"他说，请告诉我，你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呢？她说，把衣服供给没得穿的人。他一听这话，脸色完全变了。从此他不再来看她了。人家问他为什么不跟慈悲来往，他说慈悲的确是个漂亮的姑娘，可是不太健康。

活泼先生不再追求慈悲以后，贤慧说，我不是对你说过，活泼先生不消多久就会放弃你的吗？而且他还会编一套话诽谤你；因为尽管他虚伪地信奉宗教，而且表面上钟情于慈悲，然而慈悲和他两人的性格迥然不同，我相信他们的婚事怎么也不会成功的。

慈悲说：虽然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以前有过好几次可能结婚的机会；虽然那几位先生说不出我有什么缺点，可是他们就不喜欢我的种种条件。因此他们跟我都合不来。

贤慧说：在现今这时代，人们对怜悯这种感情是很不重视的，至多只在口头上谈谈；像你那样把这种感情付诸实践，那是很少人做得到的。

慈悲说：好吧，如果没有人跟我结婚，我就做闺女到老吧；或者我这些条件就好比是我的丈夫吧，因为我不能改变我的性格；要让一个人来妨碍我这种性格，那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决不能容忍那样做的。我以前有一个姊姊，名叫慷慨，她就嫁给一个这样的家伙，可是他们俩就老合不来，由于我的姊姊坚持她过去的作风------那就是，乐意帮助穷人------她的丈夫当着十字架对她破口大骂一顿，然后把她赶出去了。

贤慧说：而且我敢说他还自称是个信徒呢！

慈悲说：对，他是一个信徒，像这种信徒在现今世上有的是；可我就一个也不希罕。

有一天女基督徒的长子马太生病了，而且病势很重，他觉得肚子非常疼痛，一阵阵地腹痛如绞。有一个技巧先生住在离那儿不远的地方，他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年老医生。因此女基督徒希望他能来为她儿子诊治，于是他们就去把他请来。他进了屋，对孩子略加诊断，就断定他肚子里有病。过后他问孩子的母亲，马太最近吃了些什么？女基督徒说，吃了些什么！吃的全是卫生的东西呀。那医生解答道，这孩子吃过一种东西，那东西滞留在他的胃里没有消化掉，而且要不想个办法，那东西是不会排泄出来的。我告诉你，他一定得服泻药，不然就会不治而死。

这时候撒母耳说，妈妈，我们一离开这条路开头的那个小门后，我的哥哥摘了往嘴里塞的是什么呀？靠左边，在一堵墙的后面不是有一棵果子树吗？有些枝桠伸展到墙外来，我哥哥的确摘过果子吃的。

女基督徒说：不错，我的孩子，他的确从枝桠上摘了吃；见他那么顽皮，我还申斥了他，可是他还是要吃。

技巧说：我早就料到他吃过不卫生的东西了；而且那东西------就是说，那果子------又恰恰是最有害的。那是魔王果园里的果子。我觉得奇怪，怎么没有人事先警告你这件事；许多人因吃了那果子死亡哩。

女基督徒听了这席话，不由得哭泣起来；她说，唉，不听话的孩子！唉，糊涂的妈妈！孩子现在这样子，我可怎么办呢？

技巧说：哎，不要太沮丧了；孩子的病可能会好的，不过他得泻一下肚子，还得让他呕吐。

女基督徒说：先生，请您尽您的力量医治他吧，不论要花多少钱，我都不会不同意的。

技巧说：不，我希望我不会做不合理的事。于是他给病人服了一帖泻药，但是药力太轻微了；据说那是由山羊的血、小母牛的尸灰、牛膝草的汁和其他的东西合制成的(45)。技巧先生发现那种泻药不奏效后，又为他配制了另一种泻药；那是由基督的肉和血合制成的(46)。（你也知道，医生有时候会用希奇古怪的药医治病人的。）把那样东西制成了丸药，加上一两个允许，还加上适当分量的食盐(47)。他得绝食，三颗同时吞下，用八分之一品脱忏悔的泪水和服。

那帖药制好后，就拿到孩子跟前，可是那孩子虽然肚子痛得仿佛自己快要给扯得粉碎了，他还是怎么也不肯吃。医生说，喂，喂，你一定得吃下去。孩子说，这药叫我作呕呀。孩子的母亲说，我一定要你吞下去。孩子说，我会呕吐的。女基督徒对技巧先生说，先生，请问这药是什么味道？医生说，并不难吃，女基督徒听了就用舌尖舔了舔一颗药丸。过后她说，啊，马太，这药比蜂蜜还要甜哩。如果你爱你的妈妈，爱你的三个弟弟，爱慈悲，爱你自己的性命的话，你吃了吧。到后来好容易才说服了他，作了一个短短的祈祷祝谢后，他吞下那药，而且觉得胃里很舒服。那药的效果很不错；他不久就安然入睡，安安静静地休息了；那药又使他体温增高，发了一身汗，他的腹痛病完全治愈了。

因此不久他就起床，撑着手杖散步，从一个屋子踱到另一个屋子，跟贤慧、虔诚和仁爱谈论自己那场病以及他获得痊愈的经过。

孩子病愈后，女基督徒问技巧先生说，先生，您这样辛勤看顾了我和我的孩子，我该怎样酬谢您呢？技巧先生说，按照规定，像这种情况，你必须酬答医师学院的大师(48)。

她问：先生，这种丸药还可以治什么病？

技巧说：它是一种万能丸药；凡是天路客可能感染上的任何疾病，它都能医治；要是配制得好，可以保存，不论多久都不会坏。

女基督徒问：先生，请替我配制十二盒这种丸药；因为如果我有了这种药，我再也不吃别的药了。

技巧说：这种丸药对于预防疾病，跟医治疾病同样有效。我敢说，而且我敢肯定，一个人只要适当地服用这种药，他会永远活着(49)。不过好女基督徒，你必须完全按照我所规定的那种方法服用这些丸药，否则一点功效也不会有的。说罢他把女基督徒本人所需用的药，她的孩子们和慈悲所需用的药都交给女基督徒；还嘱咐马太要注意不要再吃生李子；然后他一一吻了他们，径自走了。

上文已经提到过，贤慧曾经叮嘱孩子们说，他们可以随时向她提出一些有益的问题，她会很愿意跟他们谈谈的。

于是生过那场病的马太问道，为什么药大都是苦的？

贤慧说：这说明一颗世俗的心对于上帝的话语和祂的话语所产生的效果是多么不欢迎。

马太问：为什么有效的药会使你腹泻呕吐？

贤慧说：这说明当那话语奏效时，它会把一个人的心和灵清洗干净。因为上帝的话语对一个人心灵的作用正如药物对他的身体的作用一样。

马太问：我们看见火往上冒焰，看见太阳往下放射光芒和使人温暖的感觉，我们从这两桩事上该得到什么教训？

贤慧说：从火往上冒焰这桩事上，我们可以知道我们要靠热烈恳切的愿望上升到天上去。从太阳向下放射暖气、光芒和令人愉快的感觉这桩事上，我们知道救世主，虽然高高在上，祂却向我们下界的这些人施恩典和慈爱。

马太问：云朵从哪儿取得它的水分？

贤慧说：从海洋里。

马太问：我们从这事上可以得到怎么样的教训？

贤慧说：我们从这事上可以知道牧师们该向上帝聆取训诲。

马太问：云为什么化成水撒在地上？

贤慧说：这说明牧师该向世人传扬他们所认识的上帝。

马太问：为什么虹要由阳光引起？

贤慧说：为的是要说明上帝施恩给我们的圣约是靠着基督得到确定。

马太问：为什么泉水要由海洋里流来，再从地底下冒出来？

贤慧说：为的是要说明上帝的恩典是通过基督的身体施给我们的。

马太问：为什么有的泉水是从山顶上冒出来的？

贤慧说：这说明恩典的圣灵在许多穷苦低贱的人身上发动，照样，它也在有些伟大高贵的人物身上发动。

马太问：为什么蜡烛上的火紧缠住烛心？

贤慧说：这说明除非天恩在我们内心照耀，我们心里是没有生命的真光的。

马太问：为了维持烛光，为什么烛心、烛油都得消耗掉？

贤慧说：为的要说明我们的身体、灵魂和一切都得用来为那存在我们里面的、上帝的恩典服务，并且为了使它保持着良好的状态而消耗掉。

马太问：鹈鹕为什么用嘴啄穿自己的胸膛？

贤慧说：为的要用自己的血喂养它的孩子；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基督，这位天上的神，是多么爱祂的子女，祂的子民，祂用自己的鲜血拯救他们脱离死亡。

马太问：一个人听见公鸡啼叫，可以得到什么教训？

贤慧说：这可以使他去追忆彼得的罪孽，去追忆彼得痛悔的心情(50)。公鸡啼叫也说明白昼就要来临；那么，让公鸡的啼叫声使你记住那可怕的最后审判的一天吧。

他们在这地方做客，到这时候差不多已满一个月了；因此他们向那儿的主人们表示要动身了。这时约瑟对他的妈妈说，您可不要忘了捎个信到解释者家里，要求他应允派遣大无畏先生到我们这儿来，那么在余下的旅途上他就可以作我们的向导。女基督徒说，好孩子，我差点儿都忘了这件事。于是她写了一份申请书，要求守门人警醒先生差遣一个合适的人把它送给解释者先生；后来那份申请书送到了解释者手里，他阅读过后，对送信人说，你回去告诉他们，我答应派遣大无畏先生到他们那儿去。

女基督徒在那儿做客的那家人见他们决定要继续走上旅程，便通知全家人聚集在一起，为了他们的王送来这几位于他们有益的客人这一事，一同向他们的王申达谢意。他们道谢完毕，对女基督徒说，我们按照一向招待天路客的惯例，也请你们看一些东西好不好？看了那些东西，你们在旅途上就可以反复思想。于是他们带领女基督徒和她的孩子们，还有慈悲，一同走进一个小房间，让他们看一只夏娃吃过的苹果，当初夏娃还让她的丈夫也吃那只苹果，后来就为了这一举动，他们两人都被撵出乐园(51)；他们问女基督徒可知道那是什么。女基督徒说，这是可以吃的东西还是毒物，我不知道。于是他们把这桩事的始末告诉了她，她高举起双手，大为惊愕。

之后，他们又把她带到一个地方，让她瞧瞧雅各的梯子。那时候有几个天使正在攀登梯子。女基督徒目不转睛地望着天使们向上走去；所有其余的人也全都抬头望着(52)。接着大家开始走开，那家人打算再把他们带到另一个地方去，让他们看另一些东西；但是詹姆对他的母亲说，请您要求他们在这里多逗留一会儿，这真是一个奇观。因此他们又回到了那地方，站着尽情地望着那幅叫人感到无限愉快的景象。后来他们又给领到一个地方，那儿挂着一个金锚。他们叫女基督徒上前把它取下；他们说，你该把它带在身边，因为在天国里你非持有这个金锚不可，有了它，遇上狂风暴雨，你也就可以站得稳如泰山。他们听了这一席话，心里高兴极了(53)。过后他们又带领女基督徒们来到一座山上，在那山上我们的祖先亚伯拉罕曾经把自己的儿子以撒奉献给上帝，他们带领女基督徒们观看那座祭坛，那几捆柴火，那一团火和那把利刃；这些东西直到这一天还存留着(54)。他们见到了这些东西后，都举起双手，深感庆幸，说，啊，亚伯拉罕多么忠诚啊，他多么挚爱他的主，多么甘愿摒弃自己的一切啊！

他们带领女基督徒们看过这一切东西后，贤慧又领他们走进一间餐室，那里有两只有键乐器(55)，她上前弹奏起来，把她带领他们看到的东西编成一首这么优美动人的歌：

夏娃的苹果，我们已经让你们见到，

你们要提防它；

雅各的梯子你们也已见到，

天使们在那里上上下下。

你们得到了一个锚；

但是你们切不要因此满足，

直到你们跟亚伯拉罕一样，

把你们最心爱的东西献出。

正在这时候，传来叩门声；于是守门人把门打开，看啊，不是大无畏先生站在门外吗？！他走进屋子时，屋子里顿时充满了多么欢欣的气氛啊！因为仅仅在短短的一段时间以前，他杀死了那个巨人残酷，也就是嗜血，营救他们脱离了狮子的危害，那幕情景重又在他们脑际呈现了。

大无畏先生对女基督徒和慈悲说，我的主送你们两位每人一瓶酒，还有烤玉米和两只石榴；他也送了孩子们一些无花果和葡萄干，供你们路上食用。

于是他们动身了；贤慧和虔诚陪伴着他们。他们走到门口时，女基督徒问守门人最近有没有人走过门前。他说，最近没有；不过，前些时候，有一个人走过这儿，他告诉我，最近在你们现在要去的那条大路上发生了一桩大抢劫案；不过他说，那些盗贼已经给逮捕起来了，不久就要判处死刑。女基督徒和慈悲听了，都害怕起来；但是马太说，妈妈，只要有大无畏先生跟我们同路，做我们的向导，什么都不用怕。

于是女基督徒对守门人说，先生，我非常感激您，自从我来到这儿以后，您这么友爱地照料了我；您对我的孩子们也是那么疼爱亲切。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报答您的友情；因此，请您接受我这件聊表敬意的、微乎其微的东西。说着，她塞了一枚金币在他手里；守门人向她深深鞠一个躬，说，愿您的长袍永远保持洁白，愿您的头永远不需要膏油。愿慈悲永生不死，愿她勤勉做工。他又对孩子们说，你们要逃避年轻人的欲望，和严肃而有智慧的人同心追求圣洁；那样你们就会使你们妈妈心里充满喜乐，就会博得所有稳重人的称赞。过后他们向守门人道谢，辞别上路。

这时我在梦中看见他们往前走去，后来他们到达了山顶，虔诚突然想起一件事，喊道，哎呀！我把我原要送给女基督徒和她的同伴们的礼物给忘了；我要回去把它拿来。于是她跑去拿了。虔诚走了以后，女基督徒觉得好像听见从附近靠右边的一个小树丛里传来一阵非常奇妙悦耳的音调，唱出一段近似下面这样的歌词------

在我的一生中，您的恩典

这么坦率地向我显示，

您的住处将永远永远

是我的栖身之室。

她继续倾耳谛听，她觉得听见另一阵歌声回答着------

为什么呢？因为主，我们的上帝，很是仁慈，

祂的慈爱永不改变；

祂的真理，自始至终坚定不移，

而将持续，从永恒到永恒。

女基督徒听毕，问贤慧谁唱出这么奇妙的音调。贤慧回答说，那是我们这一地区的鸟鸣；它们不常发出这种啁啾，只有在春天百花齐放、日光和煦的日子里，你可以听到它们整天叽叽喳喳唱个不停。她又说，我们常常踱到野外去谛听；也常常把它们收养在家里。在我们心里郁闷的时候，有它们做伴是非常好的；它们使林子、小丛林和僻静的地方成为令人身心愉快的所在。

这时，虔诚回来了；她对女基督徒说，喂，我给你带来了一张图，上面画有你在我们家里所见到的一切东西，你可以在你记忆力模糊的时候，看一看这张图，使自己想起那些东西，借着它们得到教训和安慰。

这时候他们开始走下坡路，朝屈辱谷走去。那是一座陡峭的山，一路滑溜溜的；但是他们的步伐非常小心，因此安安稳稳到了山脚下。他们到了屈辱谷中时，虔诚对女基督徒说，你的丈夫以前就在这地方遇上那个丑恶的敌人魔王，他们就在这儿打了那场骇人听闻的仗；我想你一定已经风闻那件事了。不过你们尽可以放胆；只要有大无畏先生做你们的带路兼指导人，你们的运气是会好些的。于是他们委托天路客的领路人一路护送他们后，领路人就朝前走去，天路客们跟在后面。

然后大无畏先生说，我们见这个山谷不必这么心惊胆战；除非我们自己去招引，这儿根本没有什么东西会伤害我们。基督徒的确在这儿遇上了魔王，而且跟他作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不过那场骚扰是他在下山时所犯过失的后果；因为凡是在那儿犯过差错的人，一定得准备在这儿有一场格斗。而且就是为了这个缘故，这个山谷才有这么一个叫人难堪的名字。因为普通的人听说有人在这样一个地方，遇到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就认为这地方常有恶毒的魔鬼或者邪灵出没；可是，哎呀！那是他们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后果，那些事由于那缘故才临到他们身上的。

这个屈辱谷根本跟乌鸦飞过的任何地方一样丰饶；而且我相信，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我们在这儿附近也许能发现什么东西，可以让我们知道当初基督徒为什么在这地方受到那么猛烈的攻击。

这时雅各对他的母亲说，瞧，那边有一根柱子，好像上面还写着一些字；让我们过去看看写的是些什么。于是他们走了过去，看见那上面写着："让基督徒在来到这儿之前所犯的过失，和他在这儿所经历的战斗，成为后来者的警诫。"

领路人说，瞧，我不是对你们说过，在这儿附近有样东西会让人们知道基督徒为什么在这地方会遭到这么猛烈的袭击吗？说着他转过身去对女基督徒说，不可以轻蔑基督徒，尤其不可以轻蔑其他许多有这样的命运和遭遇的人。因为攀登这座山要比下山容易些；在这一带像这样的山可不多。不过我们不要谈这个好人吧，他已安息了；他也英勇地战胜了他的仇敌；但愿天上的上帝允许，当我们受到考验的时候，我们的运气不比他更坏。

但是我们还要谈一谈这个屈辱谷。在这一带，这块地最好、最丰饶。这是一块肥沃的地，而且，正如你看见的，大部分是牧场；而且如果一个人像我们现在一样，来到这儿的时候正值夏季，如果他以前对这地方完全不熟悉，如果他也喜欢以眼目的享受自娱，那么他可以饱览使他身心愉快的东西了。瞧，这个山谷是多么葱翠；谷中长着百合花，多么美丽。我知道许多劳苦的人在这个屈辱谷中置有上好的产业（因为"上帝阻挡骄傲的人，赐恩给谦卑的人(56)"。）；因为这儿的土壤的确非常肥沃，果实一簇一簇地生产出来。有的人还希望从这儿可以直接通往他们天父的住处，那样他们就不必再历尽艰苦翻山越岭了；可是道路毕竟是道路，总有个尽头的。

他们正边走边谈时，望见一个男孩子在牧放他父亲的羊群。那孩子衣服非常粗陋，但是一张脸却显得神采奕奕，而且长得很漂亮；他独个儿坐着，哼啊哼地唱着歌。大无畏先生说，听那个牧人的孩子说些什么；于是大家留心倾听，那孩子说道：

落魄的人不必害怕跌倒；

卑微的人不必惧怕傲慢；

谦卑的人永远永远

有上帝作他的引导。

我满足于我的现状，

不论是少还是多；

而且，主啊，知足仍旧是我的渴望，

因为这样的人会得到您的救赎。

奔走天路的人

身上压着这种负担；

眼前利益虽少，往后的福分

将是优美无比，绵延不断。

接着他们的领路人说，你们听见他的话没有？我敢说这个孩子过的生活比穿戴丝绸细软的人更愉快，怀中拥有更多那称为"内心安逸"的药草。不过让我们再继续谈下去。

我们的主以前在这个山谷里有一所别墅；祂很喜欢住在这儿。祂也爱在这些草场上散步，因为这儿的空气使人心旷神怡，而且，处在这个环境中，一个人可以享到清静，摆脱那种俗世的忙碌生涯。到处都喧闹混乱不堪，惟独屈辱谷是个空旷偏僻的所在。在这儿，一个人不会像他在别的环境中那样，受到阻碍，不能安静地沉思。这是一个除了那些爱好天路客生涯的人以外，谁也不会踏进来的山谷。而且虽然基督徒不幸在这儿遇见魔王，跟他来了一场紧张万状的交战，可是我必须告诉你们，以前有人曾经在这儿遇见天使，在这儿觅得珍珠，还在这儿得到生命的话语。

我在前面有没有提到我们的主以前在这儿有过别墅，他喜欢在这儿散步？我还要补充一下：祂在这儿每年还留下了一笔款子，在某些季节里真诚地交给那些爱慕并且踏上这些土地的人们，作为他们旅途的生活费用，同时进一步鼓励他们在天路上继续前进。

这时候他们一路走着，撒母耳对大无畏先生说，先生，我听说我的爸爸曾跟魔王在这个山谷里交战；可是他们俩在哪儿打起来的？我看到这个山谷可大呢。

大无畏说：你的爸爸是在前面紧接健忘草场的那一头的一条狭路上跟魔王交战的。而且那儿的确是这一带最危险的地方；因为天路客不论在什么时候遭到任何袭击，总是在他们忘记了自己蒙受了怎样的恩典的时候，忘记了他们是多么不配得到这样的恩典的时候。别人也在这地方经历过种种困难，不过还是等我们到了那儿再谈论那地方吧；因为我相信，直到今天，在那地方不是还留着当初那场格斗的残迹，就是已经建立起什么石碑，来证明在那儿曾经有过那么一场格斗。

慈悲听了这一席话，说，我认为我在这山谷里跟在任何其他我们走过的地方同样愉快；我认为这地方对我的情绪正适合。我喜欢待在这种听不见马车的嘎啦嘎啦声和车轮的辘辘声的环境中。我认为在这儿一个人可以清清静静地想一想，他自己是怎么样的人，从哪儿来的，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国王召他去做什么。在这儿，一个人可以静思默想，伤心感动，软化下来，直到他的眼目像希实本门旁的水池(57)。那些人凭正确的方法走过"流泪谷，叫这谷变为泉源之地，并有秋雨之福"，那由上帝从天赐下给谷中人们的秋雨，"也盖满了全谷(58)"。在这个山谷中，王也会赐给他们葡萄园(59)；凡走过那个山谷的人都会歌唱，就像基督徒一样，他虽然遇到魔王，他仍歌唱。

他们的领路人说，的确是这样。我走过这个山谷许多次了，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比在这儿更愉快的时候。我也当过好几个天路客的领路人，他们也这么说。国王说："我所看顾的就是虚心痛悔，因我话而战兢的人(60)。"

此刻他们来到了上文提及的、过去发生那场交战的地方。于是领路人对女基督徒和她的孩子们以及慈悲说，就在这儿，基督徒站在这块地上，魔王从那边走过来袭击他。瞧，我不是告诉过你，直到今天，在这儿这些石头上还可以看到你丈夫的血迹？看啊，至今也还可以看到在这儿到处都是魔王折断了的标枪的碎片。也看看他们为了要保持有利于攻击对方的地位，在交战的当儿，他们的脚在地面上怎样留下了深深的足印；他们朝侧面挥舞武器时，怎样把这些石头砸得粉碎。的确，基督徒在这儿现出了大丈夫的气概，他表现出赫拉克勒斯所可能表现的英勇，即使赫拉克勒斯本人在这儿，他也不见得更英勇。魔王给击败后，他向邻谷节节后退，那座山谷叫做死荫谷，我们马上就要走进那座山谷了。

看啊，那边也竖立着一块石碑，上面雕刻着几行字，为了使他万世流芳，这场交战和基督徒的胜利给记载在上面。由于那块石碑就在他们面前路旁，他们走上前去看那几行字，现在让我逐字记录于下：

这儿附近曾发生一场激战，

无比奇妙，无比真实；

基督徒和魔王都企望

把对方收拾。

那人极端英勇地表现了大丈夫气概，

他迫使恶魔逃走；

我为此事建立了石碑一块，

来证明这场辉煌的战斗。

他们经过这地方后，来到了死荫谷的边缘。这个山谷比前一个山谷长一些；这也是个常有各种各样邪灵以种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没其间的地方，有许多人能够证明这情况。但是这两个女人和孩子们走过这个山谷时，比较幸运，因为那时正值白昼，而且他们又有大无畏先生做他们的领路人。

他们踏进这个山谷时，他们觉得听见一阵好像由垂死的人发出的呻吟------很大声的呻吟。他们也觉得听见凄惨的哭诉声，似乎是从一个悲痛欲绝的人口中吐出的。这些声音使孩子们簌簌发抖，两个女人顿时面无人色；但是他们的领路人叫他们不必担忧。

于是他们又行走了一段路，他们觉得他们脚下的大地微微震动，仿佛地底下空洞洞的；他们还听见一种嘶嘶嘶的声音，好像是蛇叫，但是直到那时刻，还是什么东西也没有出现。于是孩子们开口了，他们说，难道我们还没有走完这个阴森森的地方吗？但是领路人劝他们壮起胆来，留心自己的脚步，免得冷不防地踏进什么陷阱。

这时候雅各害病了，不过我想他这场病是由惊吓引起的；于是他的母亲让他喝一点酒，那是他们在解释者家中收到的礼物，还让雅各服了技巧先生配制的三颗丸药，之后，那孩子渐渐恢复了健康。于是他们上路了，后来他们走到了接近山谷中央的地方；这时候女基督徒说，我好像看见在我们前面那边路上有个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看见过那样的东西。雅各听了，说，妈妈，那是什么呀？女基督徒说，那是个丑陋的东西，孩子，是个丑东西。雅各说，可是，妈妈，它像什么东西呢？女基督徒说，我说不上来它究竟像什么东西。后来那东西离他们很近了。这时候她说，很近啦。

大无畏先生说，好，谁最害怕，谁就挨着我走。那个恶魔走近来了，领路人迎了上去；但是那恶魔正要碰上他的时候，倏地在他们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使他们想起不久以前听到的一句话："务要抵挡魔鬼，魔鬼就离开你们逃跑(61)。"

他们继续朝前走，精神已稍稍振作一些。可是他们还没有走多远，慈悲朝身后一望，她觉得好像看见一个跟狮子非常相似的东西，迈着大步向他们追来；那东西发出一种空洞的吼声；每一声吼叫，都在整个山谷里荡起一阵回声，除了他们的领路人之外，每一声吼叫都使他们全体人的心绞痛一下。后来那头狮子追上来了；大无畏先生转身走到后面，让天路客们走在他自己前面。狮子飞奔过来，大无畏先生准备跟它交锋了。但是那狮子看到对方坚决要抵挡，它就退去，从此不再露脸了。

然后他们又往前走，他们的领路人走在前面，后来到了一个地方，路上有一个大坑，坑口有路面那么宽，路中断了；他们还没有做好越过这个坑的准备，突然来了一阵浓雾，把他们笼罩住了，四周一团漆黑，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天路客们说，哎呀！我们现在怎么办呢？但是他们的领路人回答说，不要怕；站住，等着看这个场面怎么结束。因此他们就在那儿站住，因为他们的路给破坏了。这时候他们觉得仇敌的叫喊声和奔来奔去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了；坑里熊熊的火光和从坑里冒出来的烟也看得更清楚了。女基督徒对慈悲说，现在我可知道我的丈夫有过怎么样的经历了。我以前听说过不少关于这地方的情形，但是今天才身历其境。可怜的人儿！他在黑夜里孤零零在这条路上走；他几乎在黑夜中走完了这整条路；而且这些恶魔还从四面八方频频吓唬他，仿佛要把他撕得四分五裂似的。许多人谈论过死荫谷，但是非到身历其境，没有一个人真正知道它是个怎么样的地方。"心中的苦楚，自己知道。心里的喜乐，外人无干(62)。"处在这个境地中真令人毛骨悚然。

大无畏说：这好像在深水中行事，或者像是走进深渊；好像处身于海洋中央，又像走下高山深谷；目前好像世界用它的栅栏把我们团团围住，把我们永远封锁在这儿了。但是"这人行在暗中，没有亮光，当倚靠耶和华的名，仗赖自己的神(63)"。至于我已经告诉过你们，我在这个山谷中走过好多次了，而且遇到过比现在严重得多的困难，然而你们看，我不是还活着吗？我不愿意夸口，因为我不是我自己的救主。不过我确信我们会得到完全的拯救。来，让我们向那位能在黑暗中照亮我们的祂祈求亮光。祂不但能斥责这些恶魔，还能斥责地狱里所有的撒旦。

于是他们呼天抢地地祷告着，接着上帝赐下亮光拯救了他们；因为他们面前现在已经没有阻碍，刚才有一个坑的地方已成为一片平地。但是他们还没有走完那个山谷，因此他们仍旧向前行进，闻到一阵阵恶臭和令人作呕的气味，使他们感到烦恼透顶。慈悲对女基督徒说，我们在这儿真不像以前在小门那儿，或者在解释者家里和我们最后待的那个人家那么愉快。一个孩子说，啊，不过路过这儿比老住在这儿已经好多了；而且我想也许我们之所以必须路过这条路，才能到达那个为我们准备的家，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一来我们的家就会显得更甜蜜可爱了。

领路人说，讲得好，撒母耳，你现在说话可像个大人呢。那孩子说，不用说，如果将来我离开这地方，我想我一定会重视亮光和正路，比我平生任何时候更重视。于是领路人说，我们不久就会离开这个地方的。

说着他们仍旧赶他们的路，约瑟说，我们难道到现在还望不见这个山谷的尽头？领路人说，留心你的脚步，因为我们马上就要走到满布陷阱的地方了。他们听了这话，每次落脚都谨慎非凡，朝前一路走去；但是他们想起那些陷阱，心里非常担忧。后来他们来到了前后左右满布陷阱的地方，他们看见有一个人给扔在靠左边的一个沟渠里，血肉模糊。领路人说，这是个名叫不小心的人，当初路过这儿，他躺在这儿已经很久了。当他给俘获杀戮时，有一个叫留心的跟他在一起，不过留心脱逃了。你们简直无法想象在这儿附近有多少人遭到惨死；虽然这样，可是人们还是凭着愚蠢的冒险劲儿，轻率地走上天路，连领路人也没有。可怜的基督徒！他竟然逃过这个地方，这简直是奇迹！不过他是深受上帝的宠爱的；而且他自己还有一颗善良的心，不然的话，他怎么也逃不出这个山谷的。

这时候他们已走近这条路的尽头了；那里正是基督徒当初路过时发现一个洞穴的地方；这时候从洞穴里冲出一个名叫大槌的彪形大汉。这个大槌一向惯于使用各种各样诡诈的话语损害年轻的天路客；他叫唤大无畏的名字，对他说，这种事情我禁止过你多少次了？大无畏先生说，什么事情？巨人说，什么事情！你心里明白什么事情！不过我可要结束你这种活动了。大无畏先生说，但是在我们动手之前，让我们先弄明白我们为什么得动武（这时候女人和孩子们都站住，浑身抖个不停，不知怎样是好）？巨人说，你在乡间大肆抢劫，而且用的是最恶劣的偷窃手段。大无畏先生说，这不过是些概括的话，朋友，详细谈一谈具体事例吧。

于是巨人说，你使出了拐子的手腕；你搜罗了妇女孩童，把他们带到一个陌生的国度里去，削弱了我主人的王国的权势。大无畏回答，可是我是天上上帝的仆人呀；劝告罪人悔改是我的本分。我奉命不遗余力地使男女老少"从黑暗中归向光明，从撒旦权下归向神(64)"；如果这真是使你跟我吵闹的理由，那么只等你高兴，我们就动手。

然后巨人走近来，大无畏先生向他迎过去；他一边走一边抽出他的剑来；但是巨人手里握着一根棍子。于是他们马上交锋起来，巨人第一棍就把大无畏先生打得一个膝盖跪在地上。女人和孩子们见了，都给吓得哭哭嚷嚷。接着大无畏先生定一定神，精神百倍地挥舞利剑杀过去，一剑刺伤了巨人的手臂。他们这样战斗了一小时之久，使尽了全身的气力，弄到后来，从巨人鼻孔里喷出的气就像煮得滚沸的大锅里冒出来的热气一样。

这时候双方都坐下来休息，不过大无畏先生开始祷告起来；而那些女人和孩子们在他们交战的当儿，始终只顾一味叹息号哭。

双方休息了一阵，恢复了精神以后，又开始交锋了；大无畏先生一剑过去，把巨人击倒在地上。巨人说，不，住手，让我起来再打。大无畏先生也就公正地让他站起身来。他们就这样你一棍来我一剑去地又打起来，巨人一棍挥过去，只差一点点，险些儿把大无畏先生的头颅给打得粉碎。

大无畏先生见来势凶猛，拼着他的全部精力飞奔过去，一剑在巨人第五根肋骨下面刺穿了他的胸膛。巨人吃了这一剑，只觉得昏沉沉的，再也抡不起棍子来。大无畏先生又挥了一剑，把巨人的头颅从他的肩膀上砍了下来。女人和孩子们这才大声欢呼起来，大无畏先生也高声颂赞上帝赐下这样的救援。

这以后，他们竖起一根柱子，把巨人的头颅拴在上面，在头颅下方为过路客写了这样几行字------

这颗头颅是属于

一个对天路客施行暴虐的人；

他拦住他们的去路，一个不放过，

把他们摧残尽净。

直到我大无畏兴起，

充当了天路客的向导；

直到我奋起，

把天路客的死敌打倒。

这时候我看见他们朝附近一个斜坡走去，那个斜坡是特别为了便于天路客们在上面眺望而堆砌起来的（就在这儿基督徒第一次看见他的兄弟忠信）。于是他们在这儿坐下休息；他们在这儿也吃喝了一些东西，欢乐了一阵子，因为他们从一个那么凶恶的仇敌手中给拯救了出来。他们这样坐着吃喝的时候，女基督徒问领路人在战斗中有没有受到创伤。大无畏先生说，除了皮肉上受了一点伤之外，并没有什么；然而这对我说来，完全不是一种损害，这个创伤如今成了我对我的主和你们的一片爱心的证据；而且借着恩典，足以增加我的最后奖赏。

女基督徒问：好先生，你看见他抡着棍子朝你扑来的当儿，你心里害怕不？

他说，我的本分是对自己的能力不抱丝毫的信心，那样我才能信靠那位比一切的一切都强大的上帝。

女基督徒问：他头一棍把你打倒在地上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个想法？

他回答说，唔，我想我的主亲身受到了这样的对待，然而最后的胜利是属于祂的。

马太说：不管你们大家怎么想，我觉得上帝在带领我们走出这个山谷，和把我们从这个敌人的手里搭救出来，这两桩事上，待我们实在太好了；我个人认为我们的上帝既然现在在这样一个地方，向我们这样证明了祂的爱，我们此后再也没有理由不信任祂了。

后来他们站起身来，又往前走去。在他们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棵橡树；他们走近那棵树时，看见在树荫里有一个年老的天路客睡得正香。他们从他的服装上，从他的手杖和腰带上，知道他是个天路客。

于是领路人大无畏先生把他推醒；那位老人睁开眼来，大声喝道，干什么？你是什么人？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大无畏说：来，朋友，不要这么生气；我们都是你的朋友。但是老人站了起来，保持着警惕，一定要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领路人说，我名叫大无畏，我是这些天路客的领路人，他们是上天国去的。

诚实先生听了这话，说，我恳求你们宽恕我。我刚才深恐你们是不久以前抢走小信的钱的那个强盗的同伙；但是我现在看清楚了，我知道你们是善良的人。

大无畏问：那么，如果我们真是那个强盗的同伙，你要怎么样或者你能怎么样自卫呢？

诚实说：怎么样！当然我要跟你们对抗到我最后一口气；而且如果我那样做了，我确信你们绝对打不败我；因为一个基督徒除非他自己投降，他是永远打不倒的。

大无畏说：说得好，长老！凭您的话我知道您是真正的战士，因为您说出了真理。

诚实说：我也可以凭您这句话知道你明白真正行走天路是怎么回事，因为别人都认为我们是最容易征服的。

大无畏说：哎，我们现在这么幸运地相遇了，请允许我请教大名，我还要请问您是从哪儿来的。

诚实说：我不能告诉您我的名字。我是从愚蠢城来的，那城离毁灭城四纬度左右。

大无畏问：啊！您是哪个乡的人？那么我想我大概猜得出您是谁；您的大名是老诚实，是不是？

那位老人听了这话，脸上一红，说，不是抽象的诚实；不过我的名字是叫做诚实，而且我希望我的本性跟我的名字相符。接着那位老人又说，可是，先生，既然我是从这样一个地方来的，您怎么猜得出我是这样一个人呢？

大无畏说：我从前从我的主那儿听说过您，因为地上所发生的一切事祂全都知道，不过我常常觉得奇怪，竟有人从你们那地方来，你们那个城比毁灭城更糟呢。

诚实说：对，我们离太阳更远一些，因此更冷酷更无知；不过如果一个人待在一座冰山里，只要正义的阳光投射在他身上，他那冷酷的心就会软化。我当初就是这样情形。

大无畏说：我相信您这话，诚实长老，我相信；因为我知道这是事实。

接着老先生给每个天路客一个圣洁仁爱的吻，问他们名叫什么，又问他们奔走天路以来，一切是否顺遂。

于是女基督徒说，我想您已经听到过我的名字；好基督徒是我的丈夫，这四个是他的孩子。当她告诉那位老先生她是什么人时，你可想得到他是多么激动吗？他高兴得跳了起来，微笑着，给了他们无数的祝福，说，关于你丈夫的事，关于他出门的事和当初他所经历的战斗，我已经听见过很多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好让你得到欣慰，那就是你丈夫的名声传遍了这一带呢；他在一切环境中能保持坚定不移的信心，胆量，忍耐，诚恳，这使得他的声誉大大提高了。

说完这一席话，他掉过头来望着孩子们，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孩子们一一告诉了他。于是他对他们说，马太，你要像那位税吏马太(65)------不要陷在他那种罪恶之中，却要具有他那种美德。撒母耳，你要像那位先知撒母耳(66)------他满有信心，而且坚持祷告。他又说，约瑟，你要像在波提乏家里的那位约瑟(67)------纯洁，不受引诱。雅各，你要像那位正直人雅各(68)，又要像我们主的兄弟雅各。接着他们把慈悲的事告诉这位老先生，述说她怎样离开她的家乡和她的亲戚，跟随了女基督徒和她的孩子们。这位年老的忠厚人听了，就说，慈悲，这是你的名字么？你将靠着一颗慈悲心的支持和带领，克服沿途向你袭击的一切困难，直到你到达一个地方，在那儿你将怀着无限欣慰的心面对着上帝。谈话之间，领路人大无畏先生始终喜形于色，含笑望着他的同伴们。

且说，他们一路走着的时候，领路人问老先生可认识一个名叫惧怕先生的人，那人是从老先生的家乡出发走上天路的。

诚实说：我认识他，而且跟他很熟呢。他在这方面，本质上是具有根基的。但是在我平生所遇见的人当中，他可以算是最麻烦的一种人了。

大无畏说：你的确了解他，因为你把他的个性形容得很正确。

诚实说：了解他！要知道我们俩过去是很亲密的同伴呢；我们俩几乎形影不离；当他最初开始想到我们将来的结局时，我正在一旁呢。

大无畏说：我曾经是他的领路人，从我主人的家一路到天国的门前。

诚实说：那么您知道他是个够麻烦的人啦。

大无畏说：我的确知道；不过我的耐性还不错，因为担任像我这种任务的人常常得护送这种人。

诚实说：哎，那么请您把他的事情告诉我们一些，告诉我们在您引导他期间，他的情形怎么样。

大无畏说：咳，他老担忧自己不配到他一心向往的那地方去。他只要听到人家似乎略微意味着反对的话语，心里就害怕起来。我听说他躺在灰心沼旁边呼号了一个月以上；他虽然看见有一些人在他跟前越过泥沼，而且好几个人要帮助他，他还是不敢往前走。他又不愿意往回走。他说如果走不到天国，他情愿死；然而他一遇到困难，又沮丧万分，而且一路上不论碰上什么人丢下的麦秸，总要给绊倒。他在灰心沼旁边待了很久以后，这事我上面已经说过，后来在一个晴朗的早晨，不知道怎么的，他居然壮起胆来，越过了泥沼；但是他出了泥沼以后，他还觉得难以相信自己已经脱离那地方。我相信，他心头上就有着一个灰心沼------那是个他随身带着的泥沼------不然，他无论如何不会那么垂头丧气的。后来他来到了那个小门前------你们知道我指的是哪个门------就是在这条路开头的那个门，在那儿他也站了好一阵子以后才敢举手敲门。门打开后，他又退后，让别人先走进门去，口口声声说自己不配进那个门。虽然他比有的人先来到门前，可是好多人反而先跨进门去。那个可怜的人就一味站在那儿哆嗦着，畏畏缩缩的；那副模样，不管谁见了都会不由得深深怜悯他的。但是他又不肯回去。最后他拿起悬挂在门上的那个锤子，在门上轻轻地敲了一两下；接着一个人开了门，但是他又像以前一样缩了回去。那个开门的人跨出门来走近他，说，你这个发抖的人，你要什么啊？他听了这话往地上倒下身去。跟他说话的人见他这样昏厥过去，觉得很奇怪；于是对他说，愿你平安。起来吧，因为我已经为你打开了门；请进来吧，因为你是个幸福的人。于是他站起来，颤抖着走进了门；到了里面以后，他惭愧得不肯抬起头来。后来，他在那儿受到了像你们所知道的种种招待，过了一些时候，他们嘱咐他再上路，还向他指出他应走的路。于是他上路了，后来来到了我们的门前，但是他在我的主人解释者的门前跟当初在那个小门前的情形一模一样。他在附近踯躅着，挨着冻，久久不敢敲门；但是他又不肯回去------那季节的夜晚既漫长又寒冷。而且他怀里还有一封紧要的信，请我的主人接待他呢！那封信上还要求我的主人允许他在那儿住宿，并派遣一个强壮英勇的领路人陪伴他，理由是他是个胆小如鼠的人；然而，虽然这样，他还是不敢敲门。于是他在附近徘徊个不停，到后来，可怜的人啊，他几乎要饿死了；他竟气馁到这般地步，明明看见好几个人敲了门进去，自己还是不敢走近前去。最后，我想，还是我往窗外张望，望见一个人在门前踱来踱去，我走出门去，问他是什么人。可是，只见那个可怜的人呀，眼泪汪汪的一副可怜相；因此我明白了他要的是什么。我回到屋子里，把这事告诉了屋里的人，我们大家又把这事向我们的主人报告；于是他嘱我再走出去，恳求那人进屋来；但是我敢说，那可是件大难事呢。最后，他走进门来了；而我在这儿可要替我的主人说两句话哩，祂待那人真是无微不至、仁慈之极。餐桌上好菜并不多，但是那人的碟子里就给放上了一些。后来他呈上那封信；我的主人接过手来看了，说他的要求可以允许。他在那儿待了相当长时候以后，似乎振作了些，比较自在了些。因为你们要知道，我主人的心肠非常软，尤其是见到畏怯的人特别怜悯；因此祂对那人百般体贴，使他得到了无限的鼓舞。后来，他看过了那地方的种种东西，准备再走上到天国去的路程时，我的主人像以前对待基督徒一样，给他一瓶酒和一些上好的食物。我们就这样出发了，我走在他前面；那人沉默寡言，然而叹气的时候，却叹出声来。

我们走到那个吊着三个人的地方的时候，他说他怀疑自己以后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结局。不过当他看见十字架和坟墓时，他显得很愉快。他确实很想在那儿多待一会儿，多看两眼，而且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显得高兴了一点。他来到艰难山时，一点儿也不想逃避，见了狮子也并不十分畏惧；因为你们要知道，他并不是因为这一类的东西心里感到苦恼，他所挂虑的是他最终会不会被接纳的问题。

我想我在他还不愿意那样做的时候，把他领进了百美宫。进屋之后，我也介绍他认识了那些少女；但是他不好意思跟我们走在一起。他总喜欢孤零零地独个儿待着；然而他对有意义的谈话总是非常感兴趣，常常会躲在屏风后面谛听。他也非常喜欢观看古老的东西，然后反复思想。事后他对我说他很喜欢住在他最后离开的那两间屋子里------那就是：在小门那儿的屋子和解释者的屋子------可是他没有胆量提出要求来。

后来我们又从百美宫出来，下山往屈辱谷走去，我生平没有见过一个人像他走得这么好；因为不论他自己显得多么卑贱，他都不介意，只要他最终能得到幸福。而且我觉得似乎他跟那个山谷之间存在着一种同情；因为在整个路程上，我没有看见哪个地方让他比走在那个山谷中时更显得自在。

在那儿，他常常要躺下身去，紧贴着地面，吻着生长在那个谷中的花朵。东方一发白，他就起身，在山谷中来回探索着，散步着。

但是当他来到死荫谷的入口时，那光景使我以为我的客人要完蛋了；并不是为了他有任何归意------这是他一向所反对的------而是他吓得不成个样子了。他喊道，哎呀，大小鬼怪要害死我啦！大小鬼怪要害死我啦！我无法阻止他。他在谷中不停地嚷着，大声地嚷着，如果让那些鬼怪听到，准会前来攻击我们的。

不过我清清楚楚地注意到，他走过那个山谷时，那地方保持着一片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静寂。我推测当时我们的主特别压制着那地方的仇敌们，他们奉令在惧怕先生还没有走完那个山谷之前，不得骚扰干预。

如果把一切的事情都告诉你们，那要显得太冗长沉闷了些；因此我们再提一两件事就结束这个故事吧。来到浮华市集时，我还以为他要跟全市集的人打架呢。他见到他们那些愚行，怒火中烧，我当时深恐在那儿我们两人都要挨到一顿毒打呢。到着魔之地时，他异常警醒。可是当他走近那条没有桥梁的河边时，他的心又沉重起来了。他说，完了，完了，他一定会淹死，永远也不能欢天喜地地一睹慈容，瞻仰他不远千里而来拜望的那副慈容了。

在这儿，我也见到了一件不平凡的奇事------我一生就没有见到那条河里的水位那么低落过；因此他最后涉水而过，河水没过雨鞋不多。走近天门时，大无畏先生向他告别了，并且祝他受到上天美好的接待。他说，我一定会的，一定会的。于是我们分手了，我也就不再看见他了。

诚实说：这么说，他最后很好啦？

大无畏说：对，很好；我始终认为他很好。他有美丽的灵魂，可就是常常意气消沉，以致他的生活成为他自己的重担，成为别人的烦恼。他比许多人更怕犯罪。他非常害怕自己做出什么对别人有害的事情，因此他往往连合法的事都克制着自己不做，因为他不愿意得罪人。

诚实说：可是，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人，一生竟会这么忧郁？

大无畏说：这里面有着两重原因。其一是：富有智慧的上帝的旨意如此；有的人要吹笛，有的人要哭泣(69)。而惧怕先生是个吹低音的人。他和他的同伴们吹喇叭(70)，从那些喇叭里吹出来的调子比其他音乐的调子凄凉；然而确实有人认为低音是音乐的基础。就我个人来说，我甚不重视那并非出自一颗沉重的心的表白。音乐家在校准乐器的音调时，第一次拨动的总是低音琴弦。上帝在使一个人的灵魂跟祂合调时，也是首先拨动这条琴弦。可是惧怕先生却有这样一个缺点：他除了低音外，其他音调都不会奏，直到接近他的结局的时候，才改变他的音调。

我这样大胆地利用隐喻谈论，是为了要促进年轻的读者的智慧成熟，又因为在《启示录》(71)中，得救的人给比作一群音乐家，在宝座前吹喇叭，弹竖琴，歌唱。

诚实说：凭您所谈的关于他的那些事，可以看出他是一个非常热诚的人。他对种种困难，对狮子或浮华市集都毫不惧怕，对罪恶、死亡和地狱却怕得厉害，因为他对自己在天国将得到的财产毫无把握。

大无畏说：您说得对。他所挂虑的就是这些东西。而且你观察得完全正确，他的那些烦恼是由于他对这一切缺乏坚强的信心，是由于他在一个天路客的实践生活中勇气不足。常言说得好，"如遇火把挡住去路，他必将它把住"，我相信他就是这样的人；但是压倒他的那些东西，从来就没有人能轻易地摆脱。

然后女基督徒说，听了关于惧怕先生的事真使我获益不浅。我原以为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可是我现在发觉这个好人和我之间有一些相同的地方；只是我们有两件事不同。他极其烦恼，烦恼得爆发了出来；而我却把我的烦恼藏在心里。他的烦恼紧压心头，以至于不敢敲打那些专为招待天路客而设的住所的门；而我呢，却正因有烦恼才把门敲得特别响。

慈悲说：如果我也可以说句真心话，我得承认我有的地方跟他也有些相像。因为我始终非常挂虑两件事，那就是自己究竟能不能渡过那条河，能不能进天堂。我想，啊，我如果能在那儿住下，那多幸福啊！只要能在那儿住下，我就心满意足了，即使要放弃世上一切来换取那个住所，也在所不惜的。

接着马太说，恐惧心使我顾虑自己内心里丝毫未曾具有那随着救赎而来的东西。不过既然像他这样善良的人都会有这种情况，那这又怎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呢？

雅各说，没有惧怕，就没有恩典。虽然害怕地狱，并不一定能得到恩典，可是对上帝不存敬畏的心，就必定得不到恩典。

大无畏说：说得真好，雅各；你说得很中肯。因为敬畏上帝是智慧的开端；而且，没有开头的人，当然既走不到中途，更达不到终点。不过让我们来赠送他一首告别辞，然后再结束我们关于惧怕先生的谈话吧------

啊，惧怕先生，您当初，

在这儿敬畏您的上帝，

当初在这儿，您深虑

会做下出卖您自己的事。

您是否害怕那条河和那个坑？

但愿别人也害怕！

因为，那些不及您聪明的人，

他们会把自己糟蹋。

这时候我看见他们继续谈着。因为大无畏先生结束了关于惧怕先生的谈话后，诚实先生开始把另外一个人的事告诉他们，那人名叫任性。诚实先生说，他冒充天路客；可是我相信他一定不是从天路开头的那扇小门进来的。

大无畏说：您跟他谈过这件事吗？

诚实说：谈过的，而且不止一两次呢；可是他总执迷不悟，还是要凭自己的意思行事。他既不关心人家，也不考虑考虑论证，更不肯从先例吸取教训；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简直就没有办法劝得了他，改变他的作风。

大无畏说：那么，请问他有什么原则吗？我想您一定知道的。

诚实说：他认为一个人既可以学习天路客的美德，也可以学习他们的恶行；而且认为如果他两者兼有，一定可以得救。

大无畏说：怎么说的？如果他说，一个最好的人可能既有天路客的恶行，又具有天路客所应具有的美德，那倒不能怎么怪他；因为我们的确没有摆脱所有的罪恶，我们只是谨防犯罪，尽量不犯罪。但是我相信您指的不是这个；如果我没有误解您的话，您的意思是说他认为一个人可以那样做。

诚实说：对，对，我是这个意思，他就这么相信，也就这么做。

大无畏说：但是他这样做有什么根据呢？

诚实说：唔，他说他有《圣经》作证呢。

大无畏说：诚实先生，请您再讲得仔细一些。

诚实说：我会讲得仔细一些的。他说，上帝心爱的人大卫侵占了人家的妻子；因此他也可以那么做。他说，实行一夫多妻的是所罗门；因此他也可以多娶几个妻子。他说，撒拉和埃及那些敬虔的收生婆都撒了谎(72)，喇合也因撒谎得到活命(73)；那么他当然也可以撒谎。他又说，门徒们听从他们夫子的话，牵走了人家的驴子(74)，因此他有理由也可以那么做。他还说，雅各秉承了他父亲那种狡猾和虚伪的作风；那么他又为什么不能也那样呢？

大无畏说：他倒确实大有根据！不过您能肯定他有这种想法吗？

诚实说：我亲耳听见他这样主张的，他带着《圣经》作证，还提出种种论证什么的为自己辩护呢。

大无畏说：这种想法可不是世人所能容忍的！

诚实说：您必须正确了解我的话。他并没有说任何人都可以那么做；他的意思是：你只要具有做那些事的人的德行，你也可以那么做。

大无畏说：可是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结论更荒谬的呢？因为这就等于说，由于善良的人以前因自己的缺点犯过罪，他就可以任意放肆；或者这么说，一阵疾风把一个孩子吹倒，或者一块石头把他绊倒，那孩子因而跌进了一个泥沼，弄得浑身是泥，由于有过这么一回事，他就可以故意躺在泥沼里打滚。谁想得到竟有人让私欲把眼睛弄瞎到这般田地！不过《圣经》上所写的一定确有其事："他们既不顺从，就在道理上绊跌，他们这样绊跌，也是预定的(75)。"而且，他以为那些沉溺于罪恶中的人可能具有敬神者的德行，这也是一种妄想，跟上面说的那种妄想同样荒谬。吃上帝子民的赎罪祭(76)，并不象征一个人有敬畏神的种种德行的。我也不能相信一个有这种想法的人已经信仰上帝，敬爱上帝。可是我知道你曾经严词驳斥他这种说法，请告诉我，他用了什么话为自己辩护的？

诚实说：唉，他呀，他说，由于自己有这种想法才这么做，比起一方面这么做、一方面心里又不以为然的人，要诚实多了。

大无畏说：这是个极可恶的答辩。因为虽然一方面放纵私欲，任其发展，一方面自己心里不以为然，是邪恶的；但是一方面犯罪，一方面要求容忍这样做，更邪恶；前一类的人偶然绊倒旁观者，而后一类的人会把那些人引进陷阱中去。

诚实说：有许多人的想法同这个人一样，只是不像这个人这样，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这情形就使得奔天路成为像现在这样无价值、无意义的事了。

大无畏说：您说的是事实，这是令人可悲的事；不过敬畏天堂之王的人将来会从他们那些人中间显露出来的。

女基督徒说：世上希奇古怪的想法实在多。我知道有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他说，到我们临终的时候忏悔还来得及呢。

大无畏说：这种人可不聪明。这个人如果一生中有七天工夫让他奔跑二十英里路，他一定不会愿意拖延到那七天的最后一小时再开始奔跑。

诚实说：您说得对；可是大半自以为是天路客的人就这么做。您知道我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已经在这条路上旅行很久；我见到的事可不少呢。

我见到过一些人，他们开始成为天路客的时候，雄赳赳地，似乎非常有把握，可是过了没有几天工夫，就死在旷野里，永远没有见到天国。我还见到过一些人，他们开始走天路的时候，什么保证也没有做，人家以为他们过不了一天就会泄气的，可是这些人后来却成为非常好的天路客。我还见到过有些人，急匆匆地朝前面奔去，没多久他们用同样快的步子又跑了回来。我也见到过一些人，他们开头百般赞许天路客的生涯，过了不久又用同样的劲头污蔑它。我听说过，有些人刚出发上天堂去的时候，曾肯定地说，确有那么一个地方，但是当他们快要到达天堂的时候，又折了回来说，哪里有什么天堂。我还听说过有些人夸口说，如果遇到阻挡，自己要这般那般的奋不顾身，可是只碰上一场虚惊，就逃之夭夭，什么信心呀，天路客的作风呀，一切的一切，都给扔得远远的了。

他们正这样边谈边走的时候，有一个人迎面飞奔而来，说，先生们，妇女们，如果你们爱惜你们的性命的话，那就快快回头，前面有强盗哪。

于是大无畏先生说，就是以前袭击小信的那三个强盗。他又说，好，我们准备迎战；于是他们仍旧只顾朝前走去。他们在每一个拐弯处都要张望一阵，看看有没有恶棍迎上来；但是不知道他们是由于听说有大无畏先生在场呢，还是另有任务，他们始终就没有找到这些天路客头上来。

这时候女基督徒很希望有个小客栈，可以让自己和孩子们进去歇息歇息，因为他们都感到疲乏了。诚实说，在前面不远有一个客栈，那里住有一位十分可敬的门徒，他名叫该犹(77)。于是他们都同意到那儿去；由于这位老先生对那位门徒大加夸奖，大家更决心这么办了。他们到了门前，门也不敲，径自跨进屋去，因为人们要走进一个客栈，是根本不敲门的。到了屋子里，他们要求见一见屋主人，于是那位门徒就来到他们跟前。他们问是不是可以让他们在那儿住宿。

该犹说：可以，先生们，如果你们是正派的人，因为我的屋子只招待天路客的。女基督徒、慈悲和孩子们听了这话更加欣喜，因为客栈老板是个爱天路客的人。接着他们要求分配房间给他们，那人就打开两个房间，一间给女基督徒和她的孩子们以及慈悲住宿，另一间给大无畏先生和老先生合住。

过后大无畏先生问，好该犹，你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们当晚餐吃的？因为这几位天路客今天走了很多路，而且已经相当疲乏。

该犹说：天色已经晚了，我们出去采办菜肴恐有不便；如果那样做能使你们满意的话，我们要用家里现成的东西招待你们。

大无畏说：你家里有现成的东西给我们吃，我们就很满意了；我已经为你作证，你是不会没有合适的食物的。

于是该犹就去吩咐厨师为这许多天路客准备晚饭，厨师的名字叫做尝美味。吩咐完毕，他又回到客人们跟前，说，嗨，我的好朋友们，我真欢迎你们，我真高兴我有座房子可以招待你们；晚饭正在准备，让我们大家先谈一会儿吧。大家听了都说，好。

该犹先开口问：这位年纪较大一些的太太是谁的妻子？这位年轻的姑娘是谁的女儿？

大无畏说：这位太太是一个名叫基督徒的人的妻子，那人是以前的一位天路客；这四个是他的孩子。这位姑娘是这位太太的一个熟人，给她劝动了心，跟着她同奔天路的。这些孩子都像他们的父亲，羡慕他们父亲的行为，要步他的后尘；而且他们只要看见那位老天路客待过的任何地方，或者留下的任何脚印，就会兴高采烈起来，他们渴望也在那些地方待一待，走一走。

于是该犹说，这位是基督徒的妻子，这几个是基督徒的孩子吗？我认识你丈夫的父亲，而且也认识他的祖父。这一家有许多好人；他们的祖先最初是住在安提阿的。我想你听见你的丈夫谈过的吧，他的祖先是些很可敬的人物。比起我所认识的任何人来，他们为了天路客的上帝、祂的道路和爱祂的众人的缘故，都表现得极有美德和忠贞。我听说过你丈夫的许多亲戚为了真理忍受了一切的考验。司提反是让人家用石块打他的头给打死的，他是你丈夫的远祖之一。(78)雅各是跟司提反同时代的，他是给人用刀杀死的(79)。你丈夫的远祖当中，还有被扔进狮子坑里去的依格那脱斯(80)，肉从骨头上给一片片割下来的罗曼纳斯和英勇地站在烈火中的波利卡普(81)，保罗和彼得的英雄事迹更不必提了。还有给关在一只篮子里，悬挂在露天让黄蜂去蜇的那个人，和给装进袋子扔到海里溺毙的那个人。那一家人当中为奔走天路受害受死的人数简直不可胜数。我真高兴见到你丈夫留下这样四个孩子。我希望他们不辱父名，仿效他们的父亲，获得跟他们的父亲同样的结局。

大无畏说：先生，他们的确是有前途的孩子；他们似乎恳切地学着他们父亲的样儿呢。

该犹说：我就这么说。因此基督徒的后裔要在地面上扩展开去，满布在地球上；让女基督徒替她的四个儿子选择几个姑娘，让他们订上婚约，以后再成家等等，那样他们父亲的名字和他祖先的家族的名声才能流芳万世。

诚实说：如果这一族没落了，灭绝了，那真可惜。

该犹说：这一族是不会没落的，但是可能要衰败。女基督徒要听从我的劝告，这个家族才可以维持下去。

这个客栈主人又接下去说，而且，女基督徒，我很高兴看见你和你的朋友慈悲一块儿在这里，你们是一对可爱的人。如果你允许我进一忠言，那就让慈悲跟你结上更亲密的关系吧；要是她愿意的话，把她许配给你的大儿子马太。这是在世上留下后裔的办法。这一门亲事就这样撮合了，到时候他们再结婚；关于这件事以后再谈吧。

该犹又接着往下说，我现在要替女人们说几句话，为她们洗刷洗刷耻辱。因为正如死亡和诅咒因一个女人的缘故临到世上一样，生命和健康也是由女人带到人间来的。"神差遣祂的儿子为女子所生(82)。"而且为了表示后世的女人多么嫌恶夏娃的行为，《圣经·旧约》中的女人都羡慕得子，希望也许她们之中有一个会是救世主的母亲。我还要提一件事，那就是，救世主降临人世时，妇女们都因祂欢欣鼓舞，比世人和天使都先喜乐(83)。我在《圣经》里没有读到过有什么男人曾经给过基督一个银币；但是女人们跟从了祂，把自己的财物献给祂(84)。用泪水洗祂的脚的是个女人(85)；在祂埋葬之前，用香膏浇在祂身上的也是女人(86)。祂走往十字架时，流泪的是女人(87)；跟着祂的尸体离开十字架，在祂下葬时守在墓前的也是女人(88)。在祂复活的那个清晨，首先见到祂的是女人(89)；最早把祂复活的信息通报祂的门徒们的也是女人(90)。可见女人是深受宠爱的，而且从这一系列的事迹上也可以看出她们跟我们一样享有重生的恩典。

这时候厨师差人来报告说，晚饭马上要准备好了，差遣了一个人来铺好台布，安排木盘，端来了面包和食盐，把它们安放得整整齐齐。

马太说，看到这块餐布和这些表示晚餐马上就要端上来的行动，使我的食欲空前旺盛起来啦。

该犹说：那么，但愿你听了这一切对你产生有益的教诲，会更加渴望......在天国里那至高的上帝的筵席上就席；因为世上所有的布道、书本和我们所领受的圣餐，比起我们将来到我们主的家里时祂为我们所预备的筵席，只能算是就席前在餐桌上安排的木盘和食盐。

后来晚餐端上桌来了。第一道是一块肩肉和一块胸肉(91)，安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这表示他们在饭前必须祷告上帝，颂赞上帝。说到肩膀，大卫曾经在仰望上帝的时候，高举他的肩膀；至于胸膛，那里面藏着他的心，他弹奏竖琴时，就让胸膛靠在琴上。这两盘菜非常鲜美可口，他们都吃得津津有味。

接着送上来的是一瓶酒，那酒跟鲜血一样红。该犹对大家说，尽情喝吧；这是用真正的葡萄汁酿制的，这酒使上帝的心和众人的心都感到喜乐。于是大家都喝了，而且都感到喜乐。

过后又来了一盘均匀地撒着面包屑的牛奶。该犹说，让孩子们吃这奶，他们可以借着它长大(92)。

后来他们顺着次序送上了一碟奶油和蜂蜜。该犹说，尽情吃吧，因为这两样东西在鼓励并加强你们的判断力和理解力方面是很有帮助的。我们的主，当祂是个小孩的时候，就吃这两样东西的："祂晓得弃恶择善的时候，祂必吃奶油与蜂蜜。(93)"

接着又端来了一盘苹果，那是香味甘美的水果。于是马太说，我们可不可以吃苹果呢，那条蛇就是利用这果子诱惑了我们始祖的母亲的呀。

该犹说------

用来诱惑我们的是苹果；

然而玷污我们灵魂的是罪恶，不是苹果。

如果吃了被禁止食用的苹果，会败坏你的血液；

受命享用这些苹果，对我们却有裨益。

那么，凑着祂的细嘴瓶喝吧，你们这些教徒，祂所爱的人；

吃祂的苹果吧，你们这些渴望爱情的人。

马太说，我可实在放不了心呀，因为不久以前，我由于吃了些果子，害过一场病呢。

该犹说：禁止食用的果子，吃了会叫你害病，但是我们的主容许我们吃的果子，对我们不会有害的。

他们正这样谈着话的时候，又送上来一盘东西，那是一盘核桃。席间有一个人说，核桃对于娇嫩的牙齿有损害，尤其是孩子的牙齿；该犹听了这话，说：

难解的经文犹如核桃（我并不认为它们是欺骗人），

它们的外壳使食用者吃不到果仁；

敲开果壳，那样你就能吃到果肉；

这些果子是拿来让你们去壳食肉。

他们非常高兴，在席上坐了很久，谈到许多事物。后来老人说，我的好主人，趁我们吃着你的核桃的时候，请您把这个谜解释给我们听------

有一个人，虽然人家认为他是个疯子，

然而他愈是丢弃，就愈是获得更多的东西。

大家都聚精会神地注意着，要听善良的该犹怎么解释，后者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接着这样回答道------

凡是乐善好施，救贫济苦，

就将如数获得偿付，还将获得十倍有余。

于是约瑟说，先生，我敢说我原以为您无法作答呢。

该犹说，哎！在这方面，我已经受过很久的训练了；没有一样东西比经验能使你学到更多的本领。我从我的主学到仁慈，我从我的经验发现我因这样做而得到了不少好处。"有施散的，却更增添。有吝惜过度的，反致穷乏。假作富足的，却一无所有。装作穷乏的，却广有财物(94)。"

撒母耳挨近他的妈妈女基督徒轻声说，这是一个至好的人的家；我们在这儿多住些日子，让哥哥马太和慈悲成了婚我们再上路。该犹无意中听见了他这番话，就说，我非常欢迎，我的孩子。

于是他们在这个客店里住了一个多月，慈悲也就成了马太的妻子。在这期间，慈悲依旧按照她一向的习惯，为穷人缝制外衣和长袍，她这种行为给天路客带来了无上的荣誉。

我们再回到我们的故事上来吧。晚饭后，孩子们都想上床，因为旅途上的劳顿使他们感到疲乏。于是该犹吩咐来人带领他们上卧室去；慈悲说，让我照料他们上床。接着她把他们一个个都安顿好，他们全都睡得很香；可是其余的人却通宵谈个没停；因为该犹和大家谈得那么投契，他们简直就舍不得分手。他们谈着他们的主，谈着各自的种种事情，和旅途上的一切遭遇，谈啊谈的，谈了好多时候，后来那位请该犹解谜的诚实老先生开始打起盹来。大无畏见状说道，怎么，先生啊，你瞌睡啦！来，提起精神来；你来解释解释这个谜。诚实说，说出来让我们听听。于是大无畏说道------

凡是要征服人的，必须使他先投降；

要移居海外的，必须先在家中经过死亡。

嗨！诚实先生说，这个可难了；难于解释，更难于实行。他又说，喂，主人，请您替我解释吧；您解释，我要听您怎么说。

该犹说，不，这个谜是特地为你想出来的，理当由你来说出答案。于是老先生就开口解谜了------

他必须先被恩典所征服，

才会制止自己犯罪；

得到重生的人要想使我信服，

他自己必须先死亡。

该犹说，说得对，那正确的教义和我们的经验都是这样教导我们的。因为，第一，非到恩典显示出来，以它的荣耀制胜一个人的灵魂，那人是毫无勇气对抗罪恶的。再说，罪恶既然是撒旦的绳索，而一个人的灵魂又给这根绳索紧紧捆住，试问在他的灵魂还没有从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况中解脱出来之前，又叫他怎么抵抗呢？其次，凡是有理性或者对恩典有认识的人决不会相信，像这样一个堕落到不能自拔的人能够成为借以显现恩典的活生生的标志。此刻我想起了一则故事，我要把这则值得一听的故事讲给你们听。从前有两个奔走天路的人，一个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走这条路，另一个等到年纪大了才开始走。那个年轻小伙子得跟他那败坏的品质作艰辛的斗争；而那个老人呢，他已精力衰退，老迈腐朽。然而那年轻人的步履跟那老年人同样平稳，而且轻松的程度也丝毫不亚于老年人。根据这样的情况，试问谁，或者说他们哪一个，得到天恩最明亮的光照？

诚实说：那还用说，当然那个年轻人啰。因为要跟最顽强的阻力搏斗，才能使坚强无比的能力显现得最清楚；尤其是能够跟那些没有受到多大阻力的人并驾齐驱，譬如说老年人，他们前进的阻碍就不大。并且，我还发现老年人有一种错误的想法，而且还因那种想法暗自庆幸呢------那就是，他们自以为很能克制导致堕落的欲望，而实际上他们之所以没有堕落完全是由于年老力衰的缘故------因此他们就往往流于自欺。受恩深的老年人的确最有条件向年轻人进忠言，因为他们见到过最多的空虚的世事。尽管从自然规律上说，老年人最不易腐化，然而，如果一个老年人和一个年轻人一同奔走天路，年轻人对恩典在心灵中的工作却感觉得最清楚，在这方面他是强于老年人了。他们这样谈着，直谈到东方发白。

后来，全家人都起床了，女基督徒嘱咐她的儿子雅各翻开《圣经》念一章；雅各念了《以赛亚书》第五十三章。念完以后，诚实问，为什么《圣经》上说救世主"像根出于干地"；又为什么说"他无佳形美容。"

于是大无畏说，我认为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这样的：那是因为基督在其中长大的那个犹太人的教会，当时死气沉沉的，宗教所应有的生气几乎全部丧失殆尽了。至于第二个问题，我有这么个看法：那根本是一句不信的人讲的话，因为他们缺乏洞察我们主的心底的能力，因此他们凭着他那卑微的外表判断他；就好比有一班人，他们不知道宝石外面裹着一层朴实的外壳，由于他们缺乏这种知识，当他们找到一颗宝石时，就像人们对待一颗普通的石块那样，一挥手就把它扔掉了。

该犹说，好，既然你们来到了这里，我知道大无畏先生善于使用他的武器，如果你们高兴的话，等我们吃过东西以后，一起到田野上去，看看我们能不能做些有益的事。离这里一英里左右的地方有一个巨人，名叫屠善，时常出没在国王的这一带大路上，专事骚扰；而且我知道他常盘踞在哪些地方。他是一群盗贼的头子；如果我们能为这地方除害，把他干掉，那岂不是件美事？当时大家异口同声地同意这样做，一同朝那地方出发了------大无畏先生佩着剑，头戴钢盔，手握盾牌；其余的人不是握着矛，就是抡着棍子。

他们一同拥到那个大力士所盘踞的地方时，见他手中正抓着一个名叫低能的人，这人是在旅途上给大力士手下众喽啰拦住，硬抓来献给他们的主子的。这时候大力士正把那人身上的东西一样样拿走，他的目的是要啃他的骨头；因为他天性好吃人肉。

且说，他一眼瞥见大无畏先生和他的朋友们围在他的洞口，一个个手上都握着武器，他问他们来干什么。

大无畏说：我们来要你的命呐；你胆敢在王的大道上把天路客一个个绑架了来，把他们杀戮了，我们是为那些遭冤的人报血仇来的；出来，滚出你的狗洞来。

大力士听了这话，马上披甲戴盔，从洞里走了出来，开始决斗，你来我去地斗了整整一小时以上，然后大家停下来喘气。

后来大力士问道：你们为什么闯进我的地区来？

大无畏说：我早已告诉你，我们是来为天路客报血仇的。

说罢，他们又交战起来，大无畏先生给大力士逼得一步步往后退却；后来他倏地直冲上前，凭着一股惊人的意志，气势汹汹地举起利剑朝大力士的头部和身体的侧面猛挥过去，大力士的武器一下子从他手中掉在地上。于是大无畏挥起剑来，刺将过去，结果了大力士，把他的头割了下来，带回客栈去。他还邀请低能到他住宿的地方去。他们一伙人回到家里以后，把大力士的头颅给家中众人观看，把它摆出来，他们过去就曾经这样对付过好几个恶棍的头颅，这样做为的是要警诫其他像大力士那样阴谋陷害天路客的人。

过后，他们探询低能先生，他是怎么落进大力士的掌握中的。

于是这个可怜的人低能先生回答说：我是个多病的人，这不用说，你们也是可以一目了然的。由于以前死神每天总有一次要敲我的家门，我觉得长久待在家里甭想养得好身体；于是我选择了天路客的生涯，离开了我和我父亲的出生地不坚城，一路跋涉到达这儿。我的体力糟到极点，我的意志也是软弱不堪，但是尽管我只能匍匐前进，我还是决心尽可能在天路上消磨我的一生。我走到路头上那扇小门那儿时，那儿的主人豪爽地接待了我，他既不讨厌我这副病鬼相，又不介意我这种薄弱的意志；不仅如此，他反而还赠送我旅途上需用的种种东西，叮嘱我千万要坚信到底。我到达解释者的家里，也受到非常友爱的招待；他认为攀登艰难山非我能力所能胜任，因此他吩咐他的一个仆人背我上山。我从一班天路客们那儿也确实得到不少安慰，虽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像我走得那么慢，而我是限于体力才那么拖着步子走的；然而当他们追上我的时候，他们还是勉励我切不可灰心，又说他们的主要他们安慰软弱的人(95)，说完才按照他们原来步伐的速度走去。后来我来到了攻击巷，就在那儿遇见大力士，他喝令我准备跟他交战。可是，天哪，我是一个弱不禁风的人哪，我更需要的是补品啊；于是他向我扑来，把我抓了去。我以为他不会杀死我。直到他把我带进他的洞穴以后，我仍旧坚信我会活着走出那洞穴，因为我并不是甘心跟他进洞去的；因为我听说根据上天的律法，凡是被强力掳走的天路客，只要他始终全心全意向着他的主，没有一个会死在敌人的手中。我似乎给掳走，而且我也确实给掳走；然而，你们也瞧见了，我岂不是从死里逃生了吗？为此我要感谢我的主，因为祂是主宰，我也要向你们各位道谢，因为你们是受祂指挥的器皿。我知道我还会遇到其他的袭击；但是我已经下了这么个决心，那就是：能跑的时候，一定要撒腿拼命逃跑；跑不动的时候，一定要勉力行走；走不动的时候，一定要趴在地上尽力爬。最主要的是我要感谢那位爱我的，我在这方面永不改变。我该行走的路途在我前面，我的心远在那条没有架桥的河流那边，虽然像你所看见的，我只是一个意志软弱的人。

这时候诚实老先生问道，以前你认不认识一位惧怕先生？他是一位天路客。

低能说：认不认识他！当然认识的；他从愚蠢城来的，那城在离毁灭城以北四度的地方，离我的家乡也有这么远。但是我们是很熟悉的，因为他是我的叔叔，我父亲的弟弟。他的性情跟我很相像；他比我稍微矮一点，但是我们的脾气差不多。

诚实说：我看出你认识他；我也相信你们两人有亲戚关系，因为你就像他那样脸色苍白，那种斜视的眼神也很像他，而且你们的语气也差不多一模一样。

低能说：大多数认识我们两个人的人都这么说；而且不仅如此，我还发现我在他身上所观察到的有许多地方跟我自己很相像。

善良的该犹说：来，先生，别灰心；我非常欢迎你，我欢迎你到我家里来。你随便要什么，尽管吩咐好了；不论你要我的佣仆替你做什么事，他们随时都愿意为你服务的。

低能先生说：这真是我所万万料不到的恩惠，就像从乌黑得骇人的阴霾中间射出一道阳光来。难道屠善大力士是为了要我得到这个恩惠，才拦阻了我，才坚决不让我再往前走吗？难道他要把我所有的财物掠夺一空后，放我上该犹这儿来吗？而实际的情形正是如此。

低能先生和该犹正这么谈着的时候，有一个人急匆匆地跑到客栈门前来，通报说，在离客栈一英里半光景的地方，有一个名叫不正的天路客给霹雷击毙了。

低能说：我的天哪，他死了吗？前几天我还没有走到这里，他就追上了我，而且愿意和我一路走。大力士屠善抓住我的时候，他也在场；不过他的腿利落，他脱逃了。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他逃到死路上去了，而我让大力士抓住，却反而得到活命啦。

你以为杀身之祸马上就要临头，

却往往从最无望的惨境中得到解救。

看上去万分险恶的命运，

却往往赐生命给卑微的人。

我给掳走，他却脱逃飞奔；

交叉的双手置他于死地，赐我以生命。

这时候，马太和慈悲已成婚了；该犹也把他的女儿菲比嫁给马太的弟弟雅各；之后他们继续在该犹的家里又住了十多天，像所有天路客一样打发他们的时光。

他们要离别的时候，该犹备了丰盛的筵席宴请他们，大家吃吃喝喝，非常快乐。现在到该上路的时候了；于是大无畏先生请客栈里的人开账单来。但是该犹告诉他，在他家里他一向不接受天路客们的膳宿费的。他一年到头招待天路客，他是指望那位仁慈的撒玛利亚人来付账的，那人答应他，不论他在天路客们的膳宿方面花费了多少钱，全部等他回来时付清，决不食言(96)。

于是大无畏先生说："亲爱的兄弟啊，凡你向做客旅之弟兄所行的，都是忠心的。他们在教会面前证明了你的爱。你若配得过神，帮助他们往前行，这就好了(97)。"接着该犹跟他们一个个道别，跟他的女儿和女婿道别，还特别跟低能先生道别。他还给低能一些路上饮用的东西。大家都走出门外后，低能先生仿佛要留在后面，迟迟不前。大无畏先生见状说道，请过来，低能先生，请你跟我们一路走；我愿意做你的领路人，你将跟其余的人一同前进。

低能说：天哪！我需要一个合适的同伴。你们全都既活泼又强壮，可是我呢，你们知道我是多么软弱。因此我情愿在后面走，免得由于我的种种弱点，使自己既感到烦恼，又成了你们的累赘。像我刚才所说的，我既衰弱又低能，人家受得了的事，在我就会受不住，以致变得软弱。我不爱欢笑；我不喜欢穿花哨的衣服；我不愿意听无益的问话。不但如此，由于我自己软弱无能，我还会给某些事情绊倒，而那些事情别人却可以随随便便地去做。我还不明白全部的真理；我是一个非常愚昧的基督徒。有时候，要是听见人家为主而高声欢呼的话，我就觉得心烦，因为我自己不能那样做。我的光景就像处身于身强力壮的人中间的一个虚弱的人一样，就像与健康的人为伍的一个病人一样，或者就像一个藐视灾祸的人；因此我不知应该怎么办。"安逸的人心里藐视灾祸。这灾祸常常等待滑脚的人(98)。"

大无畏先生说：但是，我的兄弟啊，我的任务是要安慰意志不够坚强的人，鼓励软弱的人。你一定得跟我们一路去；我们会等你的；我们会帮助你；我们会因你的缘故，放弃一些出于主见以及注重实行的事；我们在你跟前不辩论自己所疑惑的事；------我们宁愿一切都依顺你，而不愿意让你落在后面。

他们这样谈话的时候，始终都是站在该犹的门前；看啊，他们正谈得起劲，迟疑先生走过他们的跟前，手里握着两根拐杖，他也正在天路上行进。

低能先生说，你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呀？我刚才还在埋怨我没有一个合适的同伴呢，只有你合我的意。欢迎，欢迎，好迟疑先生；我希望我们两人能互有照应。

迟疑说：我真喜欢跟你做伴，好低能先生，既然我们这么凑巧地遇上了，我不愿意我们再分手，我甘愿分一根手杖给你用。

低能回答道：不，你这番好意我要向你道谢，不过我还是不打算在我没有瘸腿以前停下来。但是，我想在遇到狗的时候，它也许会有些用处。

迟疑说：只要我和我的拐杖能使你愉快，请你随意支使我，也随意使用我的手杖，好低能先生。

于是大家就这样走上旅途了。大无畏先生和诚实先生走在前面，女基督徒和她的儿子媳妇们跟在后面，再后面就是低能先生，迟疑先生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着。

诚实说：先生，现在我正在路上行进，请你把在我们之前奔走天路的一些人的有益事迹讲给我们听。

大无畏说：我非常愿意讲。我想你们大概已经听说过以前基督徒在屈辱谷遇见魔王的详细情形，你们也听说过他在死荫谷经历到了怎么样的艰难。我想你们一定也听到过忠信从放肆太太、亚当一世、不知足和知耻那儿受到了种种的折磨------他们是你在路上所能遇到的四个最最诡诈的恶棍。

诚实说：对，我想这些事迹我全都听见过了；善良的忠信从知耻那儿受到的折磨最残酷了；忠信真是个不屈不挠的人啊。

大无畏说：你这句话说得很正确；因为凡是天路客都说知耻是最最不适合于自己的名字的人了。

诚实说：可是，先生啊，请问基督徒和忠信在哪儿遇见多话的？他也是个够有名的人物哩。

大无畏说：他是个脸皮有一寸厚的笨蛋；但是还有不少人学他的样呢。

诚实说：忠信几乎上了他的当哩。

大无畏说：对啊，幸亏基督徒设法很快地就使他的原形暴露出来。

他们像这样走啊走的，后来他们走到了以前宣道师遇见基督徒和忠信的地方，当时宣道师就在这里预言他们在浮华市集所要遭到的横祸。

这时候，他们的领路人说道：基督徒和忠信就在这儿附近遇见宣道师的，宣道师向他们作了预言，谈到他们到了浮华市集要遇到怎么样的苦难。

诚实说：真的吗？我相信当时他给了他们一番严厉的训诲。

大无畏说：是啊，但是他同时还对他们讲了种种鼓励的话。可是我们怎么谈论他们呀？他们是一对像狮子一样慓悍的人；他们脸如坚石。你不记得他们站在审判官面前的时候那种大无畏的精神吗？

诚实说：对，忠信英勇地忍受了一切。

大无畏说：他的确那样，而且后来还发生同样英勇的事哩；因而盼望，另外还有其他的人，就像故事里所提到的那样，都因他的殉难而感动悔改。

诚实说：好吧，请你再谈下去；你知道的事情实在多极了。

大无畏说：基督徒自从离开浮华市集以后，他所遇到的人中间，有一个名叫私心的人最诡诈。

诚实问道：私心！他是什么人？

大无畏说：他是一个诡计多端的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他是那种人，不论在怎么样的时势中，他总是保持着宗教信仰；不过他为人狡猾非凡，既不会叫自己吃亏又不至受苦。不论面临怎么样的新局面，他都能使自己的信仰方式随机应变，他的妻子在这方面跟他一样，是个能手。他的主张变幻莫测；不但这样，他还为自己辩护。不过据我所知，他因自私的缘故，结局很糟；我也没有听说过哪一个真正敬畏神的人看得起他的任何一个孩子。

这时候，他们走到了一个地方，从那里望得见遥远的浮华市，在那个城里有一个浮华市集。因此，当他们见自己离那个城已经不远时，他们彼此商量怎样穿过那个城；有的这么说，有的那么说。

最后大无畏说：你们也许知道，我常常担任天路客的领路人穿过这个城。而且，我认识一位拿孙先生(99)，他是塞浦路斯人，是一位老门徒，我们可以在他家里寄宿。如果你们认为好的话，我们就上他家去。

老诚实说：我赞成；女基督徒说：我赞成；低能先生说：我也赞成；其余的人也都表示同意。

你一定料到他们到达城外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不过大无畏先生认识那条上那位老人家里去的路。于是他们就来到了他的门前，大无畏在门外呼叫，屋子里的老人一听见他的声音总是马上认得出来；因此他把门打开，让大家都走了进去。进屋以后，屋主人拿孙问道：你们今天走了多远的路啊？他们答道：从你的朋友该犹家来的。拿孙说：那么你们走了好长一段路啦。一定都累坏了，请快坐下。于是大家都坐下来。

他们的领路人大无畏接着便说：喂，好先生们，你们都好吧？我敢肯定我的朋友是欢迎你们的。

拿孙先生说：我也要告诉你们，我是欢迎你们的；不论你们要什么，尽管说好了，我们会尽我们的力量给你们弄来的。

诚实说：我们已经有好一会儿渴望着要一个藏身之所和一位好伴侣了，现在我希望我们能两样都得到。

拿孙说：至于藏身之所，你们可以看一看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但是好伴侣呢，那可需要经过考验才知道有没有哩。

大无畏先生说：那么，你愿意带领这些天路客去看看屋子吗？

拿孙先生说：我愿意。说完他带领他们看了各人的寝室，又看餐室，在那餐室里，大家可以在一起进餐，也可以随意坐坐，一直可以坐到就寝的时候。

这会儿他们各自坐着，旅途的疲乏已经渐渐消失，觉得精神略微恢复了一些了。诚实先生向主人探询这个城里有没有好人。

拿孙说：有一些；但跟城的那一边的好人一比，的确显得很少。

诚实说：可是我们要怎样才可以见一见他们呢？因为对奔走天路的人来说，看见好人就像在海上航行的人望见一轮明月和闪烁的群星一样。

拿孙先生听了把脚一顿，他的女儿恩典闻声走来。于是他对他的女儿说：恩典，去告诉我的朋友们------悔悟先生，圣洁先生，羡圣先生，无欺先生和悔过先生，就说我们家里来了一两个朋友，希望跟他们见见面。

恩典转身寻找他们去了，不一会儿工夫，他们都给请来了；大家寒暄了一阵以后，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他们的主人拿孙先生说：他们已经看见了，我家里光临了几位生客，他们都是天路客，都是从远方来的，要到锡安山去。说到这儿他用手指着女基督徒，问道：你们猜她是谁？她是女基督徒，那位大名鼎鼎的天路客基督徒的太太，基督徒和他的兄弟忠信在我们城里曾经受到了多么可耻的对待啊。拿孙先生的众友人听了这句话大为惊奇，倏地全都站起身来，说道：恩典来叫我们的时候，我们完全没有想到我们是给请来见女基督徒的；所以这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意外事。接着他们一个个都向她问安，并且问她，那几个年轻人是不是基督徒的孩子。她回答说是的，他们说，你们所敬爱、所服侍的王使你们跟你们的父亲相像，并且把你们带到你们的父亲现在安息的地方去。

大家就座以后，诚实先生问悔悟先生和其他的人，他们这座城目前的情形如何。

悔悟说：在有市集的日子我们可忙极了。我们四面碰壁，处处受到阻碍的时候，要保持心神安宁，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住在这样一个地方，日常接触着像我们所接触的这般人，需要有一条戒律以便提醒自己时刻提防。

诚实说：但是你们的邻人们现在安静不安静？

悔悟说：他们如今比先前温和得多了。你知道以前基督徒和忠信在我们城里受到过怎样的待遇；但是近来，我说啊，他们温和了不知道多少了。我想忠信所流的血一直到目前还像一个重担压在他们身上；因为自从他惨遭焚毙以来，他们感觉惭愧，后来就没有再这样对待别人了。以前我们不敢在街上随便行走；而现在我们可以放心露脸了。以前凡是表白自己信仰的人都遭到唾弃；现在呢，特别在我们城里某些地区（你们知道我们这个城面积很不小呢），信奉宗教被看做光荣的事了。于是悔悟先生问他们道：请你们告诉我，你们奔天路的生涯怎么样？乡下给了你们怎么样的影响？

诚实说：我们的遭遇跟所有旅客的遭遇一样，------我们的旅途有时候很整洁，有时候却污秽不堪；有时候是上坡路，有时候是下坡路；我们从来就拿不稳前面的路程凶吉如何。风不一定老朝我们背后吹来，我们一路上碰见的人也并不全是对我们怀着善意的。我们已经遇到过一些显著的困难，我们此后还要遇到怎么样的事情，此刻可不得而知；不过大多数的时候，我们觉得有一句老话说得非常正确，那就是：一个好人免不了要受苦受难。

悔悟说：你提起了困难；你们碰到了什么困难？

诚实说：唔，还是问我们的领路人大无畏先生吧；他能把那些事讲得最清楚。

大无畏说：我们已经给袭击三四次了。第一次，女基督徒和她的孩子们受到两个歹徒的逼迫，当时他们深恐自己会给活活弄死。后来我们又受到嗜血巨人、大槌巨人和屠善巨人的攻击。的确，我们宁可先下手攻打最后的那个巨人而不愿意让他来找我们。因此情形是这样的：当我们在我的主人该犹的家里，也就是全教会的家里，待了一会儿以后，曾经有人提醒我们，拿起各人的武器，出去兜一圈，看看我们是不是能发现天路客的仇敌中的任何一个；因为我们听说附近有一个出名的大害虫。该犹对于那个恶棍时常出入的地方比我要清楚些，因为他的家就靠近那里。于是我们东张西望，到处搜寻那个巨人的踪迹，终于我们看见了他的洞口；当时我们大为欣喜，鼓起了勇气。于是我们走近他的洞窟；哎呀，我们到达那里的时候，他已经使用武力把低能这个可怜的人儿拉进他的陷阱，正要置他于死地。不过当他瞥见我们的时候，他丢下那个可怜的人，走出洞来；当时我们想他一定以为自己又有另外的活点心可以尝尝了。接下来我们拼死命地迎战，他生龙活虎地向四面八方乱刺乱砍；不过最后他还是给打倒在地上，头颅给割了下来示众，借以警诫后来的作恶者。我对你说的全是事实，这位先生可以亲自作证，他就是从狮子的大嘴里给抢救出来的一头羊。

于是低能先生说：的确是这样，我又惊又喜。惊的是巨人随时会啃我的骨头。喜的是我看见大无畏先生和他的朋友们，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走近来解救我。

圣洁说：有两样东西是天路旅客所必不可缺的------那就是勇气和纯洁的生活。如果他们丧失了勇气，他们就再也不能坚持到底；如果他们生活放荡，天路客这称呼就会臭名远扬。羡圣先生接口说道：我希望这个警告在你们中间是不需要的。然而在奔走这条路的人当中，的确有不少人，他们宁可自称为天路上的陌生人，而不愿自称为尘世上的陌生人和旅客。这时候不欺骗先生说：这话完全正确。他们既没有天路客的衣着，又没有天路客的勇气；他们不是正直地走路，他们的脚步歪歪斜斜的，一只鞋子朝里斜，另一只鞋子朝外斜，长筒袜子在后面滑落了下来，这儿一个破口，那儿一个裂缝，真是丢尽了他们的上帝的脸哪。

悔过说：这种事情一定得想个办法；不然，在路上的这些脏东西没有清除以前，天路客们恐怕不会蒙受到恩典，他们的旅程也得不到祝福，而这些又都是他们所渴望的。他们这么聊着消磨时间，后来晚饭都端上桌了，他们一个个也就座了，进了饮食之后，疲乏渐渐消失；饭后各自到卧室就寝。

他们在这个市集上逗留了好些日子，住在拿孙先生家里，后来拿孙先生把自己的女儿恩典和马大分别嫁给女基督徒的儿子撒母耳和约瑟。

我上面说过，他们在这地方住了很久，因为现在这地方跟以前大不相同了。因此这些天路客在城里结识了许多高尚的人，尽了最大的力量为他们效劳。慈悲照她惯常那样，辛勤地为穷人做了不少的事；他们全都非常感激，她在那地方为她的信仰增光不少。我在这里也得为恩典、菲比和马大说一些实话，她们个个天性善良，在各自的处境中也表现得非常好。她们都生了很多儿女；因此，就像上面说过的那样，基督徒的声誉很可能会流芳万世呢。

正值他们居住在这地方的期间，有一头巨大的怪物从丛林里钻出来，杀害了城里许多人。它还带走了他们的孩子，并且教他们喂它的幼儿吃东西；城里没有一个人敢正视这头怪物一眼；他们一听见它前来的声响，全都逃得无影无踪。

这头怪物跟世上任何一种野兽都不像。它的身躯犹如一条龙，有七个头颅，头上顶着十只角(100)。孩子们因它而遭殃不浅，然而它却是由一个女人掌管着。怪物跟人们订立条件；爱命甚于灵魂的人就接受了它所提出的种种条件。因此他们一切就受它的支配了。

大无畏先生和那几位到拿孙先生家里来拜望天路客的人彼此誓约，要结队前去与怪物交战，那样他们也许能够把这座城里的居民从这个贪婪无餍的毒蛇的爪牙中解救出来。

于是大无畏、悔悟、圣洁、不欺骗和悔过诸位先生佩上刀剑，出发挑战去了。起初，怪物猖獗万状，用非常轻蔑的眼光盯着它的敌人们；然而他们一个个都是刚强无比的武士，向它迎头痛击，逼得它抱头鼠窜；于是他们一同回到拿孙先生家里。

你得知道，这个怪物出来活动是有一定的季节的，到时候它就着手攫捕城里居民的孩子。每届这种季节，这些刚强勇猛的豪杰必紧紧守望着，不断地予以痛击；到后来它不仅受了伤，而且还跛了脚，它不再像先前那样陷害居民的孩子们了；有的人深信这头怪兽将负伤毙命。

大无畏先生和他的同伴们的声誉就此在城里大大提高；因此有许多人，虽然对事物的看法与他们迥然不同，对他们却生了虔诚尊敬的心。由于这样，那些天路客在这地方也就没有受到什么苛待。然而事实上品质恶劣的人还是有的，他们眼光狭窄得跟鼹鼠一样，理解力也不比一头畜生强；这班人对大无畏先生们就毫不敬重，对他们那些英勇的冒险事迹也视若无睹。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后来到了客人们上路的时候了；他们着手整理行装。他们把朋友们请了来；聚在一起商量了一阵子；他们还匀出一些时间，彼此代为祈祷，祈求上帝保佑对方，有的还送来了男女病人和健康的人所需用的东西，赠给他们各种需用的东西。后来他们出发了；朋友们送了他们一程，直到他们非分手不可了，他们又一次互相把对方交托在上帝的庇荫之下，然后彼此告别。

天路客的同伴们仍旧朝前走去，大无畏先生走在大伙儿前面。妇女和孩子们体质比较弱；他们勉强拖着疲乏的腿行进；因此迟疑和低能两位先生对他们的处境更同情了。

他们离开那些出城给他们送信的人，又跟他们的朋友道别了一次，然后，不一会儿工夫就来到了当年忠信给处死的地方。他们在那儿停留了一下，向上帝感恩，是上帝托住了忠信，使他把自己的十字架背负得那么好；尤其是他们如今发现自己因他英勇蒙难而受益不浅。

他们又朝前走去，后来走得很远了，一路上谈论着基督徒和忠信的种种事情，谈到忠信遇难以后，盼望怎样找上基督徒，跟他结伴一路走。

这时候他们来到了金钱山，这儿有个银矿，多马就为了贪爱这个银矿而中途放弃走天路，有的人认为私心也是摔死在这个矿坑里的，因此他们默默地想着这件事。他们后来到了竖立在金钱山跟前的那个古老的遗迹前面，也就是说那根盐柱前面，从那里举目可以望见所多玛和那条臭气四溢的河流------他们想到像他们那样博学多才的人竟会愚昧得在这里脱离了正路，不禁深深感叹，当初基督徒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感触。然而他们一转念又觉得一个人是无法体会别人家所遭受的不幸的，尤其是他们在那儿所看到的东西对他们愚昧的眼睛是那么富有吸引力。

这时候我看见他们不停步地直往前走，后来走到了快乐山前的一条河流旁边------沿着河岸有两排优美的树，吃了那上面的树叶，可以治疗饮食过度所引起的消化不良症；那里的草地终年常青；他们可以在那里躺下安歇。

在河畔草地上有羊栏和羊棚，在那里还有一所特地为了抚育幼年信徒而建的房屋，好让天路上的女客在那房子里抚育她们的婴孩。在那房子里还有一位(101)，祂看顾那些婴孩，祂富有怜悯，祂把这些婴孩抱在手臂上，偎在怀中，温和地带领着有婴孩的母亲们前进。这时候女基督徒劝告她的四个媳妇把她们的婴孩托付给这一位，那样他们就可以在水边安歇，就有了存身之所，就可以得到帮助，得到抚育，而且将来一无缺乏。如果有一个婴孩走迷了路，或者失踪了，这一位会把他寻找回来；受伤的他必缠裹，有病的他必医治(102)。在这里，他们永远不会缺乏吃的喝的，也不会缺乏衣服；在这里，盗贼无法侵袭他们；因为这一位宁死也不肯让一个受托的孩子有三长两短。不仅如此，他们在这里还必定能受到绝好的教养和训诫，受到走正路的教导；而这一点，你也知道，可是一个不小的恩典呢。你也看到这里还有美丽的湖泊，可爱的草场，各种艳丽的花朵，种类繁多的树木，上面结着于人有益的果实------它们可不像马太吃的、从魔王的果园里伸展到墙外的那种果子；它们使病弱者转为强壮，又使强壮的健上加健。因此女基督徒的媳妇们就欢欢喜喜地把她们的娃娃托付给这一位；另一事实也鼓励着她们，使她们更甘心乐意这样做，那就是：孩子们的一切费用都由国王负担，就像一所专供孩童和孤儿的医院一样。

他们仍旧向前走着。后来走到了小径草地，那里有一排栅栏，以前基督徒和他的伙伴盼望曾越过这排栅栏，落进绝望巨人的手里，给关押在怀疑堡垒里；这时候大家坐了下来商议，要研究一下他们究竟采取怎么样的行动最为正确------既然他们如今一个个全都身强力壮，又有一位像大无畏这么了不起的人领路，他们是不是应该在继续往前走之前协力把这个巨人结果掉，把他的城堡摧毁，如果发现有天路客被囚禁在城堡里，把他们释放出来。于是你这么主张，他那么主张，意见纷纷。一个问道，踏上不圣洁的地方是不是合法？另一个说，只要是为了一个正当的目的，他们是可以那样做的；但是大无畏说，虽然最后的那个说法并不完全正确，然而我一定得遵守圣诫，抵挡罪恶，战胜邪恶，打那美好的信心之仗；请问，如果我不是跟绝望巨人打，我该跟谁打这个美好之仗啊？因此我要倾全力去结果掉他那条狗命，我要把那座怀疑堡垒毁得片瓦不留。接着他又说，谁愿意跟我一起去？老诚实说，我愿意。女基督徒的四个孩子马太、撒母耳、约瑟和雅各异口同声说道，我们也愿意；因为他们都是年轻力壮的人。他们让妇女们留在大路上，派低能和迟疑两位先生留下，在他们出征期间暂时充当妇女们的护卫，迟疑先生的手中仍握着他的拐杖；绝望巨人就住在这儿附近，他们就这样停留在路上，或许会有一个孩子来引领他们也未可知(103)。

于是大无畏先生、老诚实和那四个年轻人朝山上怀疑堡垒走去，搜寻绝望巨人。他们来到了城堡门前，敲门要求进去，他们使劲地敲门。巨人听到敲门声就走到门旁，他的妻子猜疑尾随着。他喝问道，哪一个胆大包天的东西，竟敢用这种态度来打搅绝望巨人？大无畏先生回答说，是我，是大无畏，我是天国的王手下的一名领路人，我的职责是带领天路客到他们的归宿处；我命令你打开门来放我进去。你自己也准备一下来应战，我此来是要割下你的脑袋，是要毁掉怀疑堡垒。

说到绝望巨人，由于他身材高大，自以为所向无敌；他又自忖着，既然过去我曾屡次制胜天使们，难道我会害怕大无畏不成？于是他戴盔披甲，走出门来。只见他头上顶着钢盔，腰上束着一具火焰四射的胸甲，足登铁履，手里握着一根粗大的木棍。六个勇士一窝蜂拥上前去，前前后后把他团团围住，四面夹攻；女巨人猜疑见状直扑过来，想为他解围，哪知诚实先生一挥刀就把她砍倒。双方拼死力战，绝望巨人终于不支，砰地倒下；但是他哪里甘心就这么一命呜呼，他在地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很久，正如他们所说那样，他似乎跟猫一样，有九条命呢；可是大无畏又偏偏是他的死敌，因为他非到把他的脑袋从肩上割下来不肯罢休。这以后，他们就着手拆毁怀疑堡垒，而你知道，既然绝望巨人已经死了，他们尽可以从从容容地做这件事。他们花了七天的工夫才把整个城堡毁掉；在城堡里被他们搭救的天路客中，有一位沮丧先生和他的女儿畏怯，那个父亲已饿得奄奄一息了；这两个人总算死里逃生，由他们救了出来。你要是见到城堡的院子里到处都是的尸体，和地窖里堆得满满的尸骨，不知要惊讶失色到什么地步呢。

大无畏先生和他的同伴们完成了这个任务后，他们收留了沮丧先生和他的女儿畏怯，要保护他们；因为尽管他们是暴君绝望巨人的囚犯，给关在怀疑堡垒里，他们却是善良的人。他们手里提着巨人的头颅（他的尸体已给埋在一堆石块底下），顺着大路走去，到后来他们来到了其余的同伴那里，举起那颗头颅让他们看他们的成绩。低能和迟疑看见那果然是绝望巨人的头颅，两人都喜形于色。这时候如果有这样需要的话，女基督徒可以奏维哦尔(104)，她的媳妇慈悲可以弹琵琶；她见大家这么欢乐，她就奏了一支曲，迟疑随着音乐舞蹈起来。接着他拉了沮丧的女儿畏怯的手蹦蹦跳跳到大路中央，双双婆娑起舞。虽然他放开他手中的那根拐杖，就无法舞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他拍子的确踏得很准；那女孩子也该受到赞扬的，瞧她配合着音乐的节奏，舞姿多么优美啊。

至于沮丧先生，他对音乐可没有什么兴趣；他对食物的需要比起音乐来要殷切得多呢，因为他已经饿得几乎要咽气了。于是为了应急，女基督徒先把她那瓶酒拿出来，让他喝了一些。过后就着手准备食物，让他痛痛快快地吃个饱；不一会儿，老先生苏醒过来了，而且渐渐复元了。

这时候我在梦中看见他们一阵热闹过后，大无畏先生提起绝望巨人的头颅，把它安置在路旁一根杆子上面，和基督徒以前在这里竖立的一根柱子相对而立，当初基督徒的目的是要警告后来的天路客们，提醒他们要谨防踏进绝望巨人的领地。

接着大无畏先生在那颗头颅下面的一块大理石上写了这样的诗句------

这就是那个人的头颅，他的姓名

在往日足使天路客胆战心惊。

他的城堡如今已成废墟，他的妻子猜疑，

已被勇敢的大无畏先生击毙。

对于沮丧和他的女儿畏怯，

大无畏也显出了大丈夫的气魄。

凡是对此事抱有疑惑的人，只要举目

朝这上面望一眼，疑虑即可消除。

当疑惧的瘸子们奋起舞蹈时，这个头颅

也证明了他们已经解脱了畏惧。

这一班人在怀疑堡垒表现了这种英勇气概，并且杀死了绝望巨人后，又一同朝前走去，然后到了快乐山，以前基督徒和盼望曾经在这里饱食了一顿当地各种各样的土产。他们也结识了当地的牧人，那些牧人热诚欢迎他们来到快乐山，正如以前欢迎基督徒一样。

牧人们跟大无畏先生是多年旧交，这时候他们见他身后跟随着那么一大队人，他们对他说，好先生，你带来了好多同伴啊，请问你在哪儿找到他们的呀？

大无畏先生回答道------

首先，这里是女基督徒和她的一伙人，

她的儿子和儿媳，他们仿佛北斗七星，

紧挨着北极星，凭着罗盘的指示，

脱离罪恶，承受恩典，否则他们不会来到这里。

其次，这位是老诚实，他是天路客人；

迟疑也是，我敢保证

他和低能都忠诚无伪，

低能也不愿意给撇下。

跟着来了善良的人沮丧，

他的女儿畏怯也一同前往。

我们可以在这里受到款待，还是继续前行？

究竟该怎么办，请给我们讲明。

牧人们听了这番话，说，你们是我们称心如意的友伴，我们非常欢迎你们；我们对软弱的人跟坚强的人同样欢迎。我们的王注意那发生在我们弟兄中最小的一个身上的事(105)；因此我们切不可拒弱者于门外。说罢，牧人们把他们都领到宫殿门前，一一请他们进门，说道，低能先生请进；迟疑先生，请进；沮丧先生请同你的女儿畏怯太太也进来吧。牧人又对领路人说，对这几位客人，我们点名邀请他们进来，因为他们是最容易退缩的人；可是对你和余下的坚强的人，你们可以有你们一向所有的自由。

于是大无畏先生说，今天我看见荣光的确照耀在你们的脸上，而且你们正是我们的主的牧人；因为你们并没有用胁和肩去拥挤这些软弱的人(106)，你们却照着所应该做的那样，在他们走进宫殿的路上沿途撒下了花朵。

于是生性软弱的和体质瘦弱的都走进宫殿去，大无畏先生和其余的人也都尾随而入。他们一一就座后，牧人问那几个比较软弱的人道：你们各位要吃些什么？因为在这里一切事情都得根据一项原则办理，那就是：支持弱者，警诫骄横任性之辈。接着牧人们为他们设宴，全是些易于消化的菜肴，既味美又滋补；席散后，各自到寝室安歇。

那地方山峰高耸，牧人们一向的习惯是在他们的客人们离去之前，总要带领他们观看一些珍奇的事物。第二天早上，他们见天气晴朗，等客人们梳洗完毕，进了早点以后，牧人们引他们到空旷的山地上，先让他们看以前给基督徒看过的那些事物。

过后牧人们又把他们引领到一些新的地方去。首先去的是奇异山，他们从山上往远处眺望，只见远远地有一个人向众山发号施令，一座座山奉命东挪西移。于是他们向牧人们探询那幅景象含有什么意义。牧人们说，那是一位大惠先生的儿子（关于大惠先生的事，诸位读者在本书第一部中已经看到）；他被派驻在那里教导天路客们，当他们遇到任何困难时，怎样靠着信心不被吓倒，或者借着信心脱离困难(107)。大无畏先生说：我认识这个人；他是一位胜过许多人的人。

接着牧人们又领他们到另一座山上去，那山叫纯洁山。他们望见一个人穿着一身洁白的衣服；另外有两个名叫偏见和恶意的人，直往他身上扔烂泥。可是，瞧啊，那些烂泥，或者不论什么东西，一眨眼就从他身上脱落，而他的衣服洁白如故，就好像根本没有被烂泥扔过。天路客问道：这是什么意思？牧人们回答道：这人名叫敬神，他的一身衣服是象征他那纯洁的生活。那两个往他身上扔烂泥的是憎恨他的德行的人；可是正如你们所看见的那样，烂泥不粘住他的衣服，凡是洁身自好的人也是如此情形。凡是企图腐蚀这种人的人，他们是白费心机的；因为上帝毫不费事地，就会使这等人的纯洁如同穿过黑暗的亮光，使他们的正义像中午时分的全盛气象。

牧人又带领他们到仁爱山上，指点他们看一个人坐在一捆布匹前面，他用那布为站在他四周的穷人剪裁长短衣服；然而他那一捆，或者说那一卷布匹，始终保持原状，一点没有减少。他们问说，这是什么意思呀？牧人们说，这是要让你们知道，凡是甘心乐意为穷人辛勤工作的人永不缺乏。使他人解渴的，也必获得饮水。那个寡妇虽然送饼给先知，但是她桶里的面粉并不见少。

牧人们还把他们带到一个地方，他们看见一个名叫傻瓜和另一个名叫笨蛋的人正在洗涤一个埃塞俄比亚黑人，一心要把他洗得洁白，可是越洗越黑。

于是他们问牧人们，这个景象是什么意思？后者告诉他们说：一个卑鄙的人的情况就是这样的；你想尽种种办法要使这种人得到一个好名声，但是结果只有使他更丑恶了。法利赛人就是这样；所有假冒为善的人也必如此。

后来马太的妻子慈悲对她的婆婆女基督徒说，妈妈，如果可行的话，我想看一看山中那个洞，就是人们都管它叫做"地狱通路"的那条小路。她的婆婆就把她的心事告诉了牧人们。于是他们就都走到那扇门前。那扇门设在山侧；牧人把门打开，叫慈悲留心倾听一会儿。她侧耳而听，只听得有一个声音说：我的爸爸真该死，是他不让我走和平的生命之道。另一个声音说：唉，我早知道这样，我宁可把自己撕个稀烂，也不愿意为了要保持活命而丧失了灵魂！又一个声音说：假如我还有活命的机会，我情愿终生刻苦自制，无论如何是不愿意到这地方来的！接着这个少妇吓了一跳，似乎她脚下的那块地都发出呻吟声而且震颤了起来。她面无人色，哆嗦着离开了那扇门，一边说，免于沉沦在这地方的男女有福了！

牧人们带领他们观看了这些景象以后，又引领他们回到宫里，尽量拿出家里所有的东西来招待他们。慈悲由于是一个已婚少妇，虽然心里非常喜爱那里的一样东西，但是又觉得不好意思开口索取。她的婆婆见她好像脸带病容，就问她哪儿不舒服。慈悲说，餐室墙上挂着一面镜子，我的心老向往着它；如果我不能得到它，我想我怀的胎也许保不住。于是她的婆婆说，我来把你的愿望告诉牧人们，他们不会拒绝你的。但是慈悲说，如果让这些先生们知道我这么贪婪，那多丢脸啊。女基督徒说，不，我的女儿，这并不丢脸，会想望得到那样的东西倒是一种美德呢。慈悲听了这话就说，那么，妈妈，请您问一问诸位牧人，他们愿不愿意卖给我。

说到那面镜子，真是一件罕有的珍品。镜子的一面可以逼真地反映出照镜人的面貌；把它反过来，又可以看见天路客的王本人的面貌。我曾经跟知道这事的人谈过，他们说他们朝那面镜子观看过，他们瞧见祂头上戴着的荆棘冠冕；他们也从镜子里瞧见他手上、脚上和肋旁的洞孔。的确，这一面镜子有这样的优点，不论什么人，只要他想看见祂，都可以在镜子里见到祂，不管这个人要看的是活着的祂还是死去的祂；在地上的祂还是在天上的祂；被侮辱的祂还是被高举的祂；是来受苦受难的祂还是来执掌王权的祂。(108)

女基督徒因此就独自去见牧人们（他们的名字是：知识、经验、警醒和诚恳），对他们说，我的媳妇中间有一个，我知道她很想望她在这座房子里见到的一件东西；而且她觉得如果你们拒绝了她的要求，她所怀的孩子恐怕要保不住了。

经验说：叫她来吧，叫她来吧；只要我们有力量帮她得到那件东西，她一定可以得到。于是他们把她叫了来，对她说，慈悲，你想要的是什么东西呀？慈悲把脸涨得绯红，说道，餐室墙上挂的那面大镜子。诚恳听了就跑去把它带来，高高兴兴地送给慈悲。慈悲当下鞠躬道谢，并且说道，从这件事上我知道我在你们眼前蒙恩了。

牧人们也把其他少妇们所想望的东西一一分送她们，同时还大大赞扬了她们的丈夫，因为他们协同大无畏先生把绝望巨人杀死，把怀疑堡垒毁灭。

牧人们在女基督徒的颈项上挂上了一圈项链，在她的四个媳妇颈项上也挂上了项链；给她们在耳朵上戴上了耳环，在额上佩上了宝石。

后来客人们要离去了，牧人们也不再挽留，也没有像以前对基督徒和他的同伴那样，谆谆给予各种告诫。原因是他们有大无畏作他们的领路人，而大无畏对一切都很熟悉，能在较适宜的时机给他们恰当的警告，也就是说，甚至在危险即将来临的时候给他们警告。以前基督徒和他的同伴从牧人们那儿曾经聆取了种种告诫，可是到了有必要把它们付诸实施的时候，却已经把它们忘得一干二净了。因此在这方面，这一伙人处境比基督徒和他的同伴就有利多了。

他们离开了那里，又往前走去，一边歌唱着------

瞧啊，一站又一站，安排得多么恰当，

好让天路客人歇息！

他们多么热诚地接待我们，一点也不留难，

让来世成为我们的目标，我们的皈依！

他们把所有珍奇的物品都给了我们，

使我们身为天路客而能生活得欢欣，

他们还赠送我们这样的东西，

让人家一眼就看出我们是天路客，不管走到哪里。

他们离开牧人家不久，就到了一个所在，就是基督徒先前遇见那个家住背教城的变节的地方。因此他们的领路人大无畏先生就把关于那个人的事情告诉他们，他说，基督徒就在这里碰上一个名叫变节的人，那人背上带有反叛的特征。我得谈一谈关于这个人的事；他不论什么人的劝告都不听，一旦绊倒了，任你怎么说，他都不肯再站起身来。当他走到竖着十字架的圣墓所在地，他遇见一个人，那人劝他朝它们看；他却咬牙切齿，跺着脚说，他拿定主意要回家去了。他还没有走到那扇小门时，在路上遇见宣道师，宣道师要伸手把他携带到原来的路上去。但是这个家伙断然拒绝，还向宣道师大肆辱骂，越墙离去，以致宣道师没有能抓住他。

他们仍旧继续赶路；后来走到以前小信被抢劫的地方，看见一个人脸上鲜血淋漓，手里握着一把剑。大无畏先生问道，你是谁？那人答道，我名叫佩真。我是一个天路客，我是到天国去的。我正在走路的时候，突然来了三个人把我紧紧围住，向我提出了三项要挟：第一，要么我跟他们结伙；第二，要么我掉头回家去；第三，再不然就立时死去。对第一个要挟，我回答说，我很久以来就已经是一个忠实的人，所以不要妄想我把自己的命运跟盗贼们系在一起吧。接着他们就追问我对第二个要挟的答复。我告诉他们要是我原来待的地方对我没有什么不合适，我也不会把它抛弃掉；但是我觉得它对我完全不合适，对我也很不利，我才撇下它走上这条路。紧接着他们又向我追索第三个答复。于是我告诉他们说，我的生命是非常宝贵的，我决不肯轻易舍去。再说，你们也没有权利这样规定几种出路叫我选择，因此，如果你们准备干涉这件事，你们是在冒险了。于是那三个人------也就是莽撞、轻率和专横------向我直扑过来，我也不甘示弱，迎了上去。我们激战了三小时以上，一个人单枪匹马地抵挡着三个人。像你们所看见的，他们在我脸上留下了这些足以显示他们的勇猛的痕迹，他们也带走了我给他们划上的创伤。他们刚刚才走；我猜他们可能像俗语说的那样，听见你们马匹的急促的蹄声，因此撒腿逃得无影无踪了。

大无畏说：但是众寡太悬殊了，三个对一个。

佩真说：这话说得对；但是一个持有真理的人是不在乎人数多寡的。以前有人说过这样的话："虽有军兵安营攻击我，我的心也不害怕。虽然兴起刀兵攻击我，我必仍旧安稳(109)"，等等。我不仅听说过这种话，我还在有的记载中看到有一个人单独跟一支军队争战；再说，参孙用一块驴腮骨杀死了多少人啊(110)！

接着领路人大无畏说：你刚才为什么不大声嚷叫，好让人家闻声前来搭救？

佩真说：我的确嚷叫了，我向我的王呼吁，我知道祂听得见我的呼声，会在暗中支援我，而祂的能力足够我使用。

然后大无畏对佩真说：你的行为委实可嘉。让我看看你的剑。佩真马上递过剑去。

大无畏把剑握在手里，细细察看了一会儿，说道：啊！这是一把地道的耶路撒冷利剑。

佩真说：一点不错。如果一个人有这种利剑，同时又有掌握这把剑的灵活的手和熟练的技巧，他就有可能与天使交战。只要他知道怎样进行攻击，他不必担心它吃得住吃不住。剑锋永远不会钝。它能刺穿肉，同样也能砍断骨头，它能切断灵魂，能切断一切的一切。

大无畏说：但是你和他们交战了好久呢；我真奇怪你竟然不觉得累。

佩真说：我拼命作战，到后来好像这把剑紧紧粘住我的手不放似的。他们以为我的手臂上长着一把剑，三个人合力向我猛攻，血液在我所有的手指中奔腾，那时候我无比英勇地斗争着。

大无畏说：你干得好。你不顾流血，竭力抵挡罪恶。你加入我们这一伙吧，来跟我们一起赶路吧；我们都是你的好伙伴呀。

接着他们把他领进自己的队伍，替他洗了伤口，尽他们所有的拿出来让他吃个饱；后来他们一同又出发了。

他们一边走着的时候，大无畏先生向他问了种种问题，大无畏先生之所以这样做，一则是因为他心爱佩真，他一向就热爱跟他一样具有勇武的人的；二则是因为他们一群人之间还有软弱无力的人；首先他问他是哪里人。

佩真说：我是黑暗地人；我是在那地方出生的，我的父母至今还住在那里。

领路人大无畏问：黑暗地；它不是跟毁灭城坐落在同一个海岸上吗？

佩真说：是的，没有错。促使我奔走天路的经过情形是这样的：有一位说实话先生来到我们的地区，他把基督徒的所作所为告诉了我们，说他怎么从毁灭城出走------也就是说：他怎样撇下他的妻子和儿子，开始天路客的生涯。他还作了可靠的报道，说到基督徒怎样在旅途上杀死了一条阻挡他前进的蛇；又谈到基督徒怎样走完了旅程到达他的目的地。还提到基督徒沿途在国王所设立的每一个招待所里受到了怎样的欢迎，尤其是当他抵达天国的门前时，他所受到的欢迎更热烈，在那里，一群全身发出亮光的人吹喇叭欢迎他。他还说，城里所有的钟都为了表示对他的热烈欢迎而响了起来，他穿上了一身金光闪闪的衣服；还有许多其他的情况，我在这里不再叙述了。总而言之，那位先生把基督徒和他的旅行情况说得那么动人，我恨不得马上追随基督徒的脚踪而去；我的爸妈都没有能把我留住。我就那样离去，一直走到这么远的地方。

大无畏问：你是从那扇小门进来的，是不是？

佩真说：对，对。因为那位先生也把这事告诉了我们，他说，如果我们不是一开头就从那个小门进来走上路程，那么一切都是白费的。

领路人大无畏对女基督徒说：瞧，你的丈夫奔走天路的情况，以及他所遭遇的一切，已为远近人所周知了。

佩真问：怎么，这位是基督徒的妻子吗？

大无畏说：是的，她是基督徒的妻子，这四位是基督徒的儿子。

佩真问：怎么，他们也走天路吗？

大无畏说：是的，确是这样，他们在追随他的脚踪。

佩真说：这个消息委实叫我从心坎里高兴起来啦。那个好人呀，他看见他们的时候，将要多高兴啊！他们原先怎么也不肯跟他一起去，随后竟跟着进了天国的门！

大无畏说：无疑他一定会大为欣慰；因为在那儿遇见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所感到的喜悦将会仅次于他自己进入天国所感到的喜悦。

佩真说：不过现在你既然谈到这件事，我倒要听听你对这事的意见。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他们说我们到了天国以后，究竟是否依旧互相认识。

大无畏说：你认为到那时候他们知道自己本来是什么人吗？或者他们会因自己处在那极乐世界中而感到无限欣喜吗？如果他们认为自己会知道的，而且也会因而感到欣喜，那么他们又有什么理由不认识别人，不也为他们的幸福而高兴呢？再说，既然我们的亲人跟我们犹如骨肉，尽管这种关系在天国里会消失掉，我们又为什么不能作一个合情合理的断定，说，我们在那儿见到他们要比不见到他们高兴些呢？

佩真说：好，我明白你对这个问题的见解啦。关于我开始走上天路的事，你还有什么要问吗？

大无畏说：有。你的父母愿意让你当一个天路客吗？

佩真说：啊，不！他们想尽了种种方法规劝我待在家里。

大无畏问：怎么，难道他们有什么理由反对你走天路吗？

佩真说：他们认为那是一种懒散的生活；还说，我要不是由于生性怠惰，好吃懒做，我绝不会赞成天路客那种生活方式的。

大无畏问：他们还说些什么没有？

佩真说：唔，他们还告诉我说，那是一条危险的路，而且还说，世界上最危险的路就是天路客走的道路。

大无畏问：他们有没有告诉你，这条道路从哪一点上说是这么危险的？

佩真说：他们说了，而且说出好几个理由。

大无畏说：那么举几个例子吧。

佩真说：他们告诉了我关于那个灰心沼的事，当初基督徒几乎闷死在那个沼里。他们告诉我在魔王的堡垒里随时都有射手守望着，向在小门跟前叩门求入的人射箭。他们也告诉我关于那座林子和那些黝黑可怖的山，关于艰难山和那几只猛狮的事；还有那三个巨人------嗜血、大槌和屠善的事。此外，他们还提到一个在屈辱谷出没无常的丑恶的魔鬼；说基督徒险些儿遭到他的毒手。他们说，此外，你还得走过死荫谷，那里有鬼怪，谷中一团漆黑，一路上到处是罗网、坑坑洼洼的路和大小陷阱。他们也谈到绝望巨人和怀疑堡垒，以及天路客们在那里遭殃的种种情况。他们还说我得穿过着魔之地，而那是个非常险恶的地区；而且在经历了这一切苦难之后，我还会碰到一条河，河上没有架桥；那条河恰恰横在我和天国之间。

大无畏问道：没说旁的话了吗？

佩真说：还有呢。他们告诉我这条路上骗子多极了，还有许许多多人专门伺机把好人从这条路上撵走哩。

大无畏问道：可是他们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佩真说：他们告诉我，老世故先生就老守在那儿专门欺骗人。他们说形式和虚伪也常在路上出现。还说私心、多话或者多马会走近来把我带走；谄媚会用他的罗网把我逮住；再不然我就会跟着无知无识的无知走，一心还以为自己是朝那个门走呢，而无知从那里给打发到山坡旁边那个洞那里去，不得不顺着那条小路走到地狱里去。

大无畏说：我敢说这些话已经很够叫你气馁的了；不过他们的话是不是说到这里为止？

佩真说：不，你听我说下去。他们告诉我过去有许多人试走过那条路，在那条路上走了好远，想试试看自己是不是在那条路上可以找到什么光荣------那是为人们所时常谈论的光荣，而结果呢，那些人回来了，觉得自己真是大傻瓜，竟然会离乡背井走到那条路上去，全乡的人看他们这样上了当回来，深为满意。他们还提起了几个这种中途折回的人的名字，像顽固，柔顺，疑惑和胆怯，还有变节和老无神论者，另外还有几个人；他们说，这些人有的走了很远的路，想知道自己究竟能找到些什么，但是一无结果，没有一个人因出走而觅得像一根羽毛那么重的收益。

大无畏问：他们还说了什么话来叫你泄气吗？

佩真说：有。他们说有一个惧怕先生，他是天路客，他觉得他的道路孤单极了，一路上没有一个钟点是愉快的；沮丧先生在路上几乎饿死；而且还有一个人我差一点儿把他忘了，那就是鼎鼎大名的基督徒，据说他为了一顶天国的冠冕，冒了种种的险，肯定是溺死在黑河里了，不管我们对这件事受到怎样的蒙骗，他是永远寸步不前了。

大无畏问道：这些话没有一句使你泄气吗？

佩真说：没有；我认为它们一钱不值。

大无畏又问道：你怎么会这样想的呢？

佩真说：唔，因为我还是相信说实话先生告诉我的话，他的话使我不相信那些话。

大无畏说：那么这就是你的胜利，你的信心了。

佩真说：事实就是这样。我凭着信心出走，走上这条路，跟一切和我对抗的事物斗争；凭着信心，我到达了这儿。

凡是要瞻仰真正勇士的人，

到这里来吧；

这儿有个不屈不挠的人，

风吹雨打，日曝霜冻，他全不怕；

没有一句令人气馁的话

能动摇他

当初所表白的心愿

------成为一位天路客。

你要是用忧郁的故事

去扰乱他的心境，

只会落得羞耻；

他的体力更是惊人。

任何狮子他都不怕，

他将跟一个巨人厮打，

他将要有权利

成为一位天路客。

鬼怪不能，丑恶的魔鬼也不能，

挫折他的勇气；

他知道他自己最终

将获得永生的权利。

于是幻想飞去，

他将不怕人家闲言闲语；

他将不分昼夜努力追求

成为一位天路客。

这时候他们到了着魔之地，这里的空气昏昏沉沉，催人欲睡。

这里遍地长满了野蔷薇和荆棘，四下里空旷的地方有一座座迷惑人的亭子，据说一个人如果在那些亭子里坐下或打瞌睡，过后他是不是还能站起身来或者在这世界上再醒过来，那是一个疑问。因此他们一同穿过这个林子，大无畏先生因为是领路人，走在前头；而佩真先生殿后，以防万一什么恶魔、大蛇或者盗贼趁他们不备，从后面蹿上来胡闹。他们一路走着，全都抽出利剑握在手中；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带危机四伏。他们还竭力互相勉励。大无畏先生命令低能走到前面来，跟在他身后；佩真先生则时刻注意着沮丧先生。

他们还没有走多远，一股浓雾和黑暗把他们全部的人都笼罩住；接着有好一阵子，他们几乎彼此都看不见。因此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不得不凭着各自的话语去感觉彼此之间的距离；因为当时他们不是靠视觉行路的。不过大家一定都这么想，对他们中间最好的人说来，这也是一次可恼的旅行，但是对妇女和孩子们却更糟哩，他们的双脚既柔嫩，他们的心又软弱！然而事实是如此：由于领队的人和在后面护送他们的人都不断地以话语鼓励大家，他们向前行进得很不错呢。

这里的路全是烂泥和黏土，令人疲乏之极。一路上连一家供体弱者稍事歇息的小客栈或饭店都不见。因此在这儿听到的是一片埋怨声、气喘声和长吁短叹。这儿一个给一棵灌木绊倒了，那儿一个又深深陷入烂泥之中；孩子们，有的把鞋子掉在泥潭里了；一个疾声嚷着：我完啦；另一个喊说：啊呀，你们在哪儿呀？那边还有一个高呼：灌木把我给紧紧缠住啦，我没法脱身啦。

后来他们来到了一座亭子里，那里暖融融的，看上去天路客们在那里大可舒舒畅畅地休息一阵了；它的顶造得很精致，绿油油的树叶子点缀着，有长凳，又有高背长靠椅。亭子里还有一张软绵绵的卧榻，供疲乏的过路人倚卧。一般说来，你一定以为这样的亭子非常诱人；因为这一帮天路客在走了这么一段崎岖荒芜的道路之后，这时候已经开始感到无可奈何了。但是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建议停下来。而且，据我所见，他们始终不渝地注意听从他们领路人的劝告；而领路人每当他们面临危险时，总是忠实地警告他们，把各种危险的特征告诉他们；因此，往往当他们即将身历险境时，就都大大振作起精神来，互相激励，竭力克制肉体的愿望。这座亭子名叫懒汉之友，特为勾引一些因疲乏可能跨进亭来歇脚的天路客而设的。

我在梦中看见他们在那条冷僻的道路上走着，后来走到了一个路口，在这地方一个人往往一不留心就要走入歧途的。要是在白昼，他们的领路人对那些歧途是可以避免的，可是在这样一片乌漆麻黑中，他也给弄得束手无策了。幸而在他口袋里有一张地图，在那上面可以看出所有通往天国的道路；于是他燃亮了一根火绒------火绒盒是他必然随身携带的各样东西中的一种，仔细察看他那个本子，或者说，他那张地图，从那上面他知道了该小心地朝右边拐弯。如果他在这里没有细看地图，十之八九他们会闷死在泥浆里的；因为在他们前面没多远的地方，而且还是在一条无比洁净的路径的尽头，有一个坑，没人知道那个坑有多深，那里面全是泥浆，那个坑也是特地为了陷害天路客而设的。

这时候我自忖着：有哪个奔走天路的人会随身带着这么一张地图，使他在茫无适从的时候，可以掏出来看一看他该怎么走的？

他们在着魔之地继续行进，后来又遇上一座亭子，就在大路旁。在亭子里躺着两个人，他们的名字是不小心和冒失。这两个人在天路上已经走到这个地方了；但是到这儿的时候，由于旅途的劳顿，就坐下休息，因而沉入了酣睡。这一群天路客一眼瞥见他们，停下步来直摇头，因为他们知道这两个沉睡的人光景很悲惨。于是在他们之间展开了商议，要想个办法出来：他们是只顾往前走，让那两人睡他们的觉呢，还是走过去设法唤醒他们？最后他们决定过去把他们弄醒------也就是说，只要能把他们弄醒的话；不过他们得非常小心，必须严密提防，不让自己也坐下去，也不让自己被那亭子的好处所迷惑。

接着他们走进亭子向那两个人说话，唤他们的名字（因为领路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是他们既不哼一声又不答腔。于是领路人伸手摇他们，想尽种种方法去弄醒他们。其中一个人说话了，他说：我拿到钱就付给你。领路人听了摇摇头。另一个说：只要我有力气握住我的剑，我总要战斗到底。有一个孩子听了这话扑哧一声笑了。

女基督徒问道：他们怎么啦？领路人说：他们在说梦话呀。要是你揍他们，打他们，随便你们怎么对待他们，他们都会用这样的话答复你的；或者就像一个古人所说那样：当海浪冲击着他，他像卧在船上桅杆上面的人，他必说：我几时清醒，我仍去寻酒(111)。你知道，一个人说梦话的时候，他是随口胡说的，他的话语丝毫不受信念或理智的支配。他们现在说的话东扯西拉的毫无条理；就像他们既走天路又在这里坐下来这两件事之间的矛盾一样。毛病就在这里：不知谨慎的人奔走天路，往往要得到这种报应。因为这个着魔之地是天路客的敌人的最后根据地；因此，像你们所看见的，这个着魔之地几乎位于天路旅程的尽头，因而更便于跟我们捣蛋。因为我们的敌人这么想：这些傻瓜什么时候会比他们筋疲力尽的时候更渴望坐下来呢？而且他们什么时候会比旅程眼看就要结束的时候更为疲乏呢？因此我认为，就由于这个原因，着魔之地才安排在靠有夫之妇(112)地区这么近的地方，也就是靠他们路程终点这么近的地方。所以天路客们多多留神吧，免得自己也遭遇到像你们所目睹的这两个熟睡的人一样的事，这两个人是没人唤得醒他们的了。

于是这一群天路客全都不寒而栗起来，纷纷要求再朝前走去；不过他们要求他们的领路人点起灯来，好让他们借着一盏灯笼的光再走下去。于是领路人点上了灯，因此虽然后来一路上四周黑得寸步难移，灯火给了他们莫大的方便。但是这时候孩子们已经疲累不堪，他们纷纷向爱天路客的神呼吁，要求祂使他们的道路便于行走些。因此他们像这样走了一小段路以后，刮来一阵风，把雾吹散了；空气也就变得爽朗了一些。然而他们还没有离开着魔之地，前面还有好一段路呢；不过此刻他们彼此已经可以看得清楚一些了，也辨得出该走的道路了。

后来他们快走出这个地区的时候，从他们前面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声调庄严，似乎是从一个担着重大心事的人嘴里发出的。于是他们直朝前走去，注视着前面；他们看见好像有一个人跪在那里，举目望天，两手高高地举着，似乎正殷切地对着上面一个什么人絮絮叨叨地说话。他们走近他身边，但是听不出他讲些什么话；于是他们轻轻地走着等他结束他的祷告。他说完了话以后就站起身来，拔脚朝天国奔去。大无畏先生见状，在后面大声嚷叫道：别跑呀，朋友！如果你是到天国去，我们一同走吧！我想你是上那儿去的。那人听见这话站住了，他们就朝他走去。诚实先生一眼瞥见那人，说道：这个人我认得。佩真先生问道：请问他是谁？诚实先生说：他是从我老家附近来的。名字叫坚持；他的确是个真正的好天路客。

于是他们互相走近了。坚持连忙对老诚实说，哈，诚实长老，您在这儿吗？诚实说，对，我确实在这儿，就如你在这儿一样。坚持先生说，我竟然在这条路上碰见您，我真高兴极了。诚实说，我见到你跪在那儿，我也同样高兴呢。坚持先生脸上泛出红晕，说，啊，您刚才看见了吗？诚实说，是的，我看见了，而且我见到那情景，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呢。坚持说，那么，您当时心里怎么想的？老诚实说，想！我该怎么想呢？我想我们在路上遇见一位善良的人了，我们等一会儿可要跟他结伴同行啦。坚持说，如果您的想法没有错，我该多快乐啊！可是如果我的为人不像我所应当的那样，我就得负完全责任。诚实说，说得对；可是你这种战战兢兢的心情使我更确信在天路客的王和你的灵魂之间完全没有问题。因为祂说："常存敬畏的，便为有福。"(113)

佩真说：那么，弟兄啊，我要求你告诉我们你刚才为了什么事跪下？是不是什么特殊的恩典使你觉得自己有责任这样做，或者是怎么的？

坚持说：唔，您也知道，我们此刻正在着魔之地；我一边走着一边自忖在这个地区的道路上走是多么岌岌可危，而且有多少奔走天路的人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程来到这儿，还遇到阻碍，遭到毁灭。我还想起了在这个地区里人们遭到了怎样的死亡。凡是在这儿死去的人，没有一个是患急病暴毙的；这样死去，人们并不觉得痛苦。因为凡是在睡梦中离去正路的人，他们是抱着欲望并追求肉体上的放荡开始走他们的道路的。而且，这种人正顺从了那种病的要求。

这时候，诚实插嘴问道，你有没有看见那两个在亭子里睡觉的人？

坚持说：是呀，看见啦，我看见不小心和冒失在那儿；而且很可能他们会一直躺到浑身腐烂。不过，让我接下去讲我的事情吧。像我刚才说的，我正这样想着的时候，有一个衣着非常漂亮，但是年纪稍大的女人找上了我，向我贡献三样东西------也就是：她的身体，她的钱包和她的床铺。说到我呢，当时的情形是既疲乏又困倦；我还一贫如洗，可能那个女巫也知道这一点。我一再地拒绝她；但是她却不管，老赔着一副笑脸。后来我冒火了；但是她也毫不在乎。接着她又提议说，如果我肯服从她，她会使我成为幸福的高贵人物；她说，因为我是世界的统治者，是我赐幸福给一切的男人。于是我问她尊姓大名，她自称是气泡夫人；我听了这话，戒心更大了；但是她依然紧跟着我，千方百计地诱惑我。到后来，像你们所撞见的那样，我跪倒在地上，举起了双手，呼吁着，向那位答应帮助我们的上帝祈祷。后来，你们一走近来，那个女人就走开了。于是我继续祷告，为这次的大拯救献上感恩；因为我确信她不存好心眼儿，她只是为了要阻挡我前进。

诚实说：毫无疑问，她是满怀诡计的。可是，慢着，这会儿你提起了她，使我想起我要不是过去曾经看见过她，要不就是读过关于她的故事。

坚持说：也许您既见过她，又看过关于她的故事的书。

诚实问道：气泡夫人！她是不是一个高个子，漂亮的女人，肤色微黑的？

坚持说：对啦，您说对啦；她正是这样一个人。

诚实又问：她是不是说起话来甜言蜜语的，说完一句话总是笑容可掬的？

坚持说：您又说得完全正确，她正是这样。

诚实又问：她身旁是不是挂着一只大钱包，她的手是不是常常探进钱包，摸弄着钱，就好像那是她最高兴做的事？

坚持回答说：正是这样；即使这会儿她一直站在这儿，您也不能把她形容得更详细，把她的容貌形容得更准确了。

诚实说：那么那描绘她的相貌的真是个杰出的画家，那描写她的人也写出了真相。

大无畏说：这个女人是个女巫，因为她施了法术，这块地才着了魔。谁把头靠在她的膝上，就等于把自己的头搁在断头台上；凡是贪爱她的美色的，就是与上帝为敌。就是她支持着那些与天路客为敌的人，他们的气焰才那么嚣张。对，就是她把许多男人收买去，使他们脱离了天路客的生涯。她是个地道的碎嘴子，老跟在天路客背后，不是跟着这个，就是跟着那个，她和她的几个女儿都这样，对世上的生活一会儿称赞，一会儿推荐。她是个厚颜无耻的臭女人，什么男人她都要搭讪。她对贫穷的天路客总是百般嘲笑，对富有的人则称赞得天花乱坠。要是有一个狡猾的人在一个地方大发其财，那么她就挨家挨户地去赞扬那个人。她非常喜欢宴会和筵席，她总是大吃大喝。在有的地方她自称是个女神，因此有些人很尊敬她。她有自己的时间和在公开场所耍她的欺诈手段，她保证没有一个人可以和她的相比。她答应和崇拜她的人住在一起，只要他们爱慕她，并且向她频频谄媚。在有的地方，她会对某些人解开她的钱囊，挥金如土。她喜欢人家追求她，捧她，又喜欢靠在男人的怀里。她对自己所拥有的东西赞不绝口，对崇拜她的人最为喜爱。只要人家听从她，她会答应赐给他们冠冕和王国，可是她却把许多人带上了绞刑架，把更多的、不可胜数的人带进了地狱。

坚持说：哎呀！幸亏我拒绝了她，不然她要把我带到哪里去了呀！

大无畏说：哪里！唔，只有上帝知道哪里。不过一般说来，毋庸讳言她会把你诱进愚昧有害的色欲的陷阱，人们在那里必至身败名裂，永远沉沦(114)。是她，使押沙龙大逆不道，忤逆了他的父亲，使耶罗波安背叛他的主。就是她，引诱犹大出卖他的主；多马也因她放弃了神圣的天路生涯。没有人诉说得尽她带来了多少祸害。她使统治者和人民之间，父母与子女之间，邻里之间及夫妇之间发生种种不睦，使一个人内心产生矛盾，使肉体和圣灵不协调。因此，好坚持先生，要做到你的行为和你的名字相符；在你完成一切以后，还得坚定，切勿动摇。

听了这一番话，这一群天路客惊喜交集；最后他们全体突然欢呼起来，唱道------

天路客的处境多么险恶！

他的仇敌有多少！

究竟有多少条道路通向罪恶的

没有一个人知道。

有的人虽然对阴沟畏惧，

然而他们却在泥沼中打滚；

有的，虽然回避

油锅，却向烈火跃进。

此后，我目送着他们，直到他们进入了有夫之妇地区，在那里太阳不分昼夜地照耀着。他们感到疲乏，因此就在这里歇下来。由于这个地区为天路客所共有，又由于这一带的果树园是属于天国的君王的，因此他们得到许可，可以任意享用祂的东西。不一会儿，在这里他们的精神恢复了；叮当的钟声直响着，嘹亮的号角声一阵阵不断地传来，他们简直没法入睡，然而他们的精神却非常饱满，就像酣睡过一觉似的。在这里还听到街道上行人的谈话声。又有天路客进城来了！另一个行人回答说：今天好多人蹚过河以后，在金门口给放进来了哩！那些人这时候又高声欢呼了起来：无数全身发出荣光的人刚到城里来，他们一来，我们就知道天路上又有人来了；因为他们是特地到这里来等候那些天路客的，他们要安慰他们一路所受到的苦楚。听到这里，天路客一个个都站了起来，踱来踱去。这会儿天上的话声不断地传到他们耳中，映入眼帘的全是天国的情景，使他们无限欣喜！在这块地上，他们无论耳闻目睹到的，或是感觉到的也好，闻到的，以至于尝到的也好，没有一样不合他们的胃口，不称他们的心；可是当他们尝了尝他们得渡过的那条河里的水时，他们觉得那水略带苦味；但是吞下肚子后，嘴里又甘美无比了。

在这里保存着种种记录，那里面有历年天路客的名单，还记载着他们一切出名的事迹。在这里也有一番热闹的谈话，谈到有些越河的人怎样遇到了泛滥的潮流；又有些人怎样适逢退潮；有些人逢到河床近似干涸；还有些人却遇到河水溢出两岸。

在这里，城里的孩子们往往跑进国王一个个的花园，为天路上的旅客们采集芳香扑鼻的花束，热情地送到他们手里。这里也长着樟树，有甘松香，番红花，菖蒲，肉桂，还有各种树木，像乳香、没药、芦荟和一切主要的香料。当天路客们在这里住下的时候，也用的是这些香料来使屋子里充满了香气；他们也用这些香料抹了身子，使自己事先准备齐全，随时在指定的时候渡河。

且说他们逗留在这儿，正等候着那幸福的时刻时，城里哄传着从天国来了一位使者，有非常重要的事要找天路客基督徒的妻子，一个名叫女基督徒的人。因此人们到处打听，最后探出了她的住处。使者递了一封信给她。信上写道：恭喜您，善良的女子！我给您带来了一个好信息，就是我们的主召唤您，请您在十天之内穿上不朽的衣服来到祂面前。

使者向她宣读了这封信后，又向她出示一个确实的证据，证明他是真实的使者，此来是催她从速动身。那个证据是一把利箭，箭头由热爱磨得锋利非凡，他一下子就把箭刺进了她的心，而且在她心里渐渐收到了成效，使她在指定的日子上一定会出发。

女基督徒见自己的行期已定，知道自己是一伙人中间头一个被召前去的人，她把她的领路人大无畏先生请了来，把一切情形告诉了他。大无畏说他为这个信息无比欣喜，要是使者是来找他，他该多高兴啊。于是女基督徒要求他教导她，应该怎样准备她这一次旅行的一应大小事件。他就告诉了她应该如此这般，并且说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要送你到河边。

接着她把她的儿子们都叫到跟前来，为他们祝福，然后告诉他们她看见他们额上的印记有多么欣慰，将来看到他们跟她一块儿在那里有多高兴，又说他们把自己一身衣服保持得那么洁白，也使她心里无限欣喜。最后她把自己所有的一切东西全部赠送给贫苦人，并且叮嘱她的儿子和媳妇们随时作好准备，等候使者前来召唤。

女基督徒对她的领路人和她的儿子们说完这番话以后，又把佩真请了来，对他说道：先生，您处处表现出您有一颗忠实的心，但愿您至死忠实，那样我的王会赐给您永生的冠冕。我也要求您照拂我的孩子们，见到他们软弱的时候，请您随时鼓励他们。至于我的媳妇们------我儿子的妻子------她们一向忠诚，对她们的允许，最后必将实现。接着女基督徒赠送了一只戒指给坚持先生。

这以后，她又把老诚实请了来，对着他说："看哪，这是个真以色列人，他心里是没有诡诈的(115)。"于是诚实说道：我祝你动身到锡安山去的那天天气晴朗，希望看到你走过那条河的时候脚上一点也不沾湿。可是女基督徒回答说，湿也好，干也好，我只渴望早日动身；因为不论我在旅程上遇到的是什么样的天气，我到了那边有的是时间，我可以从从容容地坐下来休息，让自己身上晾干。

这时候，那位好先生迟疑来看她。她就对他说，到目前为止，你一路上曾经历尽艰辛；但是，这一切会使你在歇息的时候觉得更甘甜。注意随时作好准备；因为在你不在意的时候，使者可能忽然来到。

接着沮丧先生和他的女儿畏怯也来了；女基督徒对他们说，你们蒙恩从绝望巨人的魔掌下、从怀疑堡垒里给搭救出来，这份恩情应该终生牢记啊。由于这份恩典，你们才一路平安地到达这儿。你们要警醒，不要害怕；保持清醒，坚信到底。

女基督徒又对低能先生说，你是从屠善巨人洞穴中给救出来的，使你在生命之光中生活，快快活活地谒见你的王。不过我可要劝告你，趁祂还没有召见你，快快为你那动辄担心并且怀疑祂的慈爱的倾向而痛悔吧；免得当祂驾临的时候，你不得不为了这个过失，涨红了脸站在祂跟前。

后来女基督徒该出发的日子到了。大路上挤满了人，欢送她走上旅途。可是瞧啊，对岸给马匹和马车挤得水泄不通，它们是从天上降下，要陪伴着她一路上天城去的。于是她向前走去，向送行的人们挥手告别后就踏进河中。传来她最后的一句话是：主啊，我来和您一起，赞美您。在彼岸等候女基督徒的人们把她带走了，送行的人不再看见她了，于是她的孩子和朋友们都回到自己的住处。女基督徒直往前走，到达了天门，和她的丈夫基督徒以前一样，在进门时行了各种欢乐的仪式。她跟她的孩子们分手的时候，四个孩子都不禁泪下。但是大无畏先生和佩真先生都欢天喜地地奏起音调和谐的铙钹和竖琴来。过后大家就各自回家去了。

后来有一天，一位使者又到城里来，这次他是要跟迟疑先生联系事情。因此他向人探询迟疑的住处，找到了他。使者对他说，我是您所敬慕并且信奉的上帝差遣到这儿来的，虽然您是拄着拐杖跟随祂；我的使命是来告诉您，祂希望在复活节的第二天晚上在祂的国度里和您同席；所以请您整理行装准备上路吧。接着为证明他自己是真正的使者，他说道："我把你的银链折断，金罐破裂(116)。"

这以后，迟疑先生把他奔走天路的同道都请了来，告诉他们说，神已经遣使者召见我，祂一定也会召见你们的。接着他请佩真先生替他写遗嘱。他除了他的拐杖和一片善意之外，没有东西留下来给那些还留在世上的人，因此他说，这两根拐杖我要留给我的儿子，他将跟随我的足迹，衷心热诚地愿他比我过去所表现的要好些。他又向大无畏先生道谢，感谢他一路的照拂和厚意，过后就上路了。他来到河边的时候，自言自语道，我现在再也用不着这两根拐杖了，那边有马车和马匹等我去乘坐呢。人们听到他最后的一句话是：欢迎永生！于是他走了。

这以后，有一天有人告诉低能先生说，有使者在他的寝室门前吹号角。后来使者走进屋来，对他说，我此来是通知您，您的主要您去，您得在非常短促的时间内前往谒见祂在荣光中的慈容。听着，这是证实我所带来的这个信息的证据："从窗户往外看的都昏暗(117)。"于是低能先生把朋友们统统请了来，告诉他们他接到了怎样的通知，以及他得到了有关那个信息的真实性的证据。接着他又说，我根本没有东西可以留给什么人，那么我该留个什么样的遗嘱呢？至于我这薄弱的意志，我不会带着它一同去的；在我要去的那地方我不需要它，而且就是对最贫苦的天路客说来，它也不配给当作一样礼物赠送给他们；所以，佩真先生，我希望在我走了以后，你把它埋在粪堆里。他把这事托付了他的朋友以后，终于有一天他该走的日子到了，他像其他的人一样踏进了河。他最后的话是：坚信忍耐，至死不渝！说罢他朝对岸走去。

又过了好些日子，沮丧先生受到召唤了；一位使者来到他跟前，带了这样的信息给他：战栗的人哪！我来通知您准备好一切，在下一个主日朝见上帝，到那时候您会为了从疑云愁雾中给解救出来而欢呼雀跃。使者接着又说，为了证明我所带来的信息是真实的，这是证据；于是使者给了他一只蚱蜢，它对他将是个重担(118)。

沮丧先生的女儿畏怯知道了这个消息，表示要跟她的父亲一道去。于是沮丧先生对他的朋友们说，你们是知道我和我的女儿过去是怎么样的一种人，不论跟什么人在一起总给人家带来麻烦。我和我女儿的愿望是：在我们永别以后，再也没有人来承受我们这种垂头丧气、奴隶一般的战战兢兢的情绪；因为我知道在我去世以后，这种情绪会另找对象的。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吧，它们是一种邪灵，我们一开头当天路客就接待了它们，后来就怎么也摆脱不掉；它们以后会到处巡行，寻求天路客的接待；但是为了我们的缘故，朝它们关上门吧。后来到了他们该启行的日子了，他们走到河岸边。沮丧先生最后的话是：别了黑夜！欢迎白昼！他的女儿过河的时候，一路不停地歌唱着，但是没有人听得懂她的歌。

过了一些时候，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城里来了一位使者，寻访诚实先生。后来他来到诚实先生的住宅，递给他这样一封信：你受命准备从今天算起在第七日的晚上，到您的主跟前，到祂的父的家里去。这句话可以作为证明我这个信息的真实性的证据："唱歌的女子也都衰微(119)。"于是诚实先生把朋友们请来，对他们说，我要死了，但是我不会留下什么遗嘱。说到我的诚实的品德，我要带着走；把这事告诉后来者。到了他该动身的那一天，他朝河边走去，准备过河。这时候，两岸部分地区淹没在水中；但是诚实先生生前曾经跟一位良知先生相约要在那儿和他碰头，而且这会儿他也找到了那位先生，于是他搀扶着那位先生，一路照顾他蹚过了河。诚实先生最后的一句话是：一切都在恩典之中！说完他就离了尘世。

之后，又有一天，外面传说纷纷，说是佩真先生蒙召了，来的就是以前那位使者，并且他用以证明这个召见的真实性的是这样一句话："他的瓶子在泉旁损坏(120)。"佩真先生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便邀请他所有的朋友，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他们。然后他说，我要到我的天父那儿去了；虽然我历尽艰难来到这地方，然而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因为在未到这儿的途中所遭受的种种苦难而感到后悔。我要把我的剑遗留给继我而来的奔走天路的人，至于我的勇气和技能，哪个有能力取得它，我就送给哪个。我要带着我全身上下所有的伤疤刀痕前去，要证明我曾为我的主打过那些仗，现在祂就要奖赏我了。后来他启程的日子到了，许多朋友陪伴他到河畔，他一边踏进河里，一边说："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他下到河水更深的地方时，又说："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121)？"说着他蹚过河去，对岸无数的喇叭齐声为他吹奏起来。

后来，坚持先生也被召了。这位坚持就是天路客们在着魔之地遇见的那位伏在地上的先生。使者把摊开的召见书拿在手里；信上说，他得准备改变生活，因为他的主不愿意他再这样远离祂。看过这封信之后，坚持先生深深地陷入沉思。使者见状说道，不，您不必怀疑我所带来的这个信息的真实性，这儿是一个证据，可以证明它一点儿不假："水轮在井口破烂(122)。"过后他又把他们的领路人大无畏先生请了来，对他说，先生，虽然当年我行走天路的时候，没有福气常常和您在一起，但是自从我认识您以后，您给了我很多好处。当初我出走的时候，把我的妻子和五个年幼的孩子留下在家里；我恳求您回去以后，捎个信给我家里，把我所经历过的和即将遭遇的事统统告诉他们。我之所以向您提出这样的要求，因为我知道您会回到您的主人的寓所去的，您一心巴望自己能再替更多圣洁的天路旅客效劳，做他们的领路人。此外，请您也把我目前幸福的情况以及我无限喜悦地到达天国这回事告诉他们。把基督徒和他的妻子女基督徒的事告诉他们，说女基督徒和她的孩子们怎样跟着她的丈夫的脚迹也来到了这儿。告诉他们，她的结局是多么幸福，最后她上哪儿去了。我只有很少东西，或者根本没有东西送给我的家人，除了为他们所作的祈祷和为他们所流的泪水；如果他们会动心的话，让他们听到这几句话也就够了。坚持先生把事情这样安排就绪之后，他启程的日子到了，于是他也到河畔去。这一天河面平静如镜；因此坚持先生蹚到约莫河中心的时候，站立了一会儿，向跟随他直到河畔的同伴们说话。他说，这条河不知有多少人害怕；而且，我过去一想起这条河，也往往不寒而栗。现在我觉得我站得很稳；当初以色列人走过约旦河，抬耶和华约柜的祭司在河中站定(123)，我此刻正站在那块地上。河水的确很苦，而且使胃里冰冷；但是想到我要去那儿，想到在对岸专候着我的护卫队伍，就像在我的心中搁上了一块通红的木炭。我明白我现在已经到了旅途的终点；我艰苦的日子已经过完了。我现在去谒见那曾戴荆棘冠冕的头，那曾为了我而让人吐唾沫的脸。我以前是靠着传说和信心生活的；可是现在是上那地方去住下，在那儿我可以看见一切，并且可以接近我的主，这对于我是无比的喜悦。我一向听到人家提到我的主，心里就不由得乐滋滋；而且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我看见我的主在地上留下的脚印，我总是贪婪地也在那上面放下我的脚。祂的尊名在我看来就像是一只麝香盒儿，比什么香料都香。祂的声音在我听来是无比的甜蜜；祂的容貌是我所渴望瞻仰的，而且比最渴望日光的人们更心切。我惯常采集祂的话语当作我的食粮，又以它们为祛除我软弱颓丧的解毒剂。祂守住了我，使我远离我的不义；而且使我踏在祂的道路上的步伐坚定有力。

他正这样说话的时候，他的面容起了变化；他的强壮的躯干弯下去了；他说，收留我吧，我是为寻求您而来的，说罢他就消失无踪，他的同伴们从此不再看见他了。

这是一幅多么辉煌的景象啊：空中满是车马、无数的号手、风笛手、歌手和弹奏各种弦乐器的人，这一切都是为了欢迎升天的天路客们，他们一个随着一个地走进美丽的天门。

至于女基督徒的孩子们，女基督徒带来的那四个儿子以及他们的妻室儿女，我没有等到他们过河就离开了那地方，所以情况不了解。自从我离开了那地方，我从一个人那里知道他们还活着，因此在他们住下的那一带地区，教会的人数暂时还会不断地增加。

如果我命中注定还要到那儿去，我可以再向希望知道那儿情形的人们叙述我目前所无从述说的一切。这里我向诸位读者暂时告别了。

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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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参看《圣经·新约·启示录》第3章第4节，第6章第11节。

(2) 参看《圣经·旧约·撒迦利亚书》第3章第7节。

(3) 参看《圣经·新约·犹大书》第14、15节。

(4) 参看《圣经·新约·路加福音》第10章第16节。

(5) 参看《圣经·新约·启示录》第14章第13节。

(6) 参看《圣经·旧约·诗篇》第126篇第5、6节。

(7) 参看《圣经·新约·约翰福音》第8章第12节。

(8) 参看《圣经·新约·约翰福音》第8章第12节。

(9) 参看《圣经·旧约·雅歌》第1章第3节。

(10) 参看《圣经·旧约·诗篇》第119篇第54节。

(11) 参看《圣经·新约·哥林多后书》第5章第1至4节。

(12) 参看《圣经·旧约·诗篇》第126篇第5、6节。

(13) 参看《圣经·新约·路加福音》第1章第45节。

(14) 参看《圣经·旧约·约拿书》第2章第7节。

(15) 参看《圣经·旧约·雅歌》第1章第13节。

(16) 参看《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24章第41节。

(17) 参看《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11章第12节。

(18) 参看《圣经·旧约·耶利米书》第12章第1节。

(19) 参看《圣经·旧约·诗篇》第22篇第20节。

(20) 一箭程等于两百至四百码。

(21) 参看《圣经·旧约·申命记》第22章第25至27节。

(22) 参看《圣经·旧约·以西结书》第26章第37节。

(23) 参看《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21章第28、29节。

(24) 参看《圣经·新约·彼得后书》第3章第14节。

(25) 参看《圣经·旧约·箴言》第30章第8节。

(26) 参看《圣经·旧约·箴言》第30章第28节。

(27) 参看《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23章第37节。

(28) 参看《圣经·旧约·路得记》第2章第11、12节。

(29) 参看《圣经·旧约·出埃及记》第13章第8至10节。

(30) 原文是：he，即"他"，指耶稣的一个使徒，保罗。

(31) 参看《圣经·新约·罗马书》第5章第19节。

(32) 参看《圣经·新约·加拉太书》第3章第13节。

(33) 参看《圣经·旧约·以西结书》第34章第18节。

(34) 参看《圣经·旧约·箴言》第13章第15节。

(35) 参看《圣经·旧约·耶利米书》第44章第16、17节。

(36) 参看《圣经·旧约·箴言》第15章第19节。

(37) 参看《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11章第28节。

(38) 参看《圣经·旧约·诗篇》第120篇第3、4节。

(39) 参看《圣经·旧约·士师记》第5章第6、7节。

(40) 参看《圣经·旧约·出埃及记》第12章第21节。

(41) 参看《圣经·旧约·以西结书》第16章第8至12节。

(42) 参看《圣经·旧约·约伯记》第33章第14至16节。

(43) 参看《圣经·旧约·出埃及记》第20章第11节。

(44) 参看《圣经·新约·提摩太前书》第6章第18、19节。

(45) 参看《圣经·新约·希伯来书》第9章第19节；第10章第1至4节。

(46) 参看《圣经·新约·约翰福音》第6章第54至57节。

(47) 参看《圣经·新约·马可福音》第9章第49节。

(48) 指上帝，见《圣经·新约·希伯来书》第13章第11至15节。

(49) 参看《圣经·新约·约翰福音》第6章第51节。

(50) 参看《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26章第69至74节。

(51) 参看《圣经·旧约·创世记》第3章第6至23节。

(52) 参看同上书第28章第12节。

(53) 参看《圣经·新约·希伯来书》第6章第19节。

(54) 参看《圣经·旧约·创世记》第22章第9节。

(55) 十六、十七世纪时的一种方形无脚乐器。

(56) 参看《圣经·新约·雅各书》第4章第6节，《圣经·新约·彼得前书》第5章第5节。

(57) 参看《圣经·旧约·雅歌》第7章第4节。

(58) 参看《圣经·旧约·诗篇》第84篇第6节。

(59) 参看《圣经·旧约·何西阿书》第2章第15节。

(60) 参看《圣经·旧约·以赛亚书》第66章第2节。

(61) 参看《圣经·新约·雅各书》第4章第7节。

(62) 参看《圣经·旧约·箴言》第14章第10节。

(63) 参看《圣经·旧约·以赛亚书》第50章第10节。

(64) 参看《圣经·新约·使徒行传》第26章第18节。

(65) 耶稣的十二门徒之一，参阅《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10章第3节。

(66) 他一生的事迹参看《圣经·旧约·撒母耳记上》第1至25章。

(67) 参看《圣经·旧约·创世记》第39章。

(68) 参看《圣经·新约·使徒行传》第1章第13、14节。

(69) 参看《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11章第16、17节。

(70) 中世纪的一种喇叭，乐声低沉，乐声是由乐器上的滑盖掌握。

(71) 参看《圣经·新约》的最后一部书。

(72) 参看《圣经·旧约·出埃及记》第1章第15至19节。

(73) 参看《圣经·旧约·约书亚记》第2章，又第6章第22至25节。

(74) 参看《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21章第2至7节。

(75) 参看《圣经·新约·彼得前书》第2章第8节。

(76) 参看《圣经·旧约·何西阿书》第4章第8节。

(77) 该犹非常有爱心，乐于接待人。参看《圣经·新约·罗马书》第16章第23节。

(78) 参看《圣经·新约·使徒行传》第7章第59、60节。

(79) 参看同上书第12章第2节。

(80) 依格那脱斯（Igratius）：公元一世纪末二世纪初的一位教士；驻叙利亚旧都安提阿的主教，在教会中担任长老之职。

(81) 波利卡普（Polycarp，66---155）：基督教驻小亚细亚士每拿城的主教，因对异教攻击猛烈，在亚洲教徒遭受大迫害时期被处火刑殉道。

(82) 参看《圣经·新约·加拉太书》第4章第4节。

(83) 参看《圣经·新约·路加福音》第1章第41至46节。

(84) 参看《圣经·新约·路加福音》第8章第2、3节。

(85) 参看同上书第7章第37至50节。

(86) 参看《圣经·新约·约翰福音》第12章第3节。

(87) 参看《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27章第55、56节。

(88) 参看同上书第27章第61节。

(89) 参看同上书第24章第1节。

(90) 参看同上书第24章第22、23节。

(91) 原文是"举起的腿和摇的胸"。《圣经·旧约·利未记》第7章第32至34节：耶和华晓谕摩西说，献平安祭时，要举起祭牲的腿，要摇一摇祭牲的胸。

(92) 这是《圣经》里的一句话："要爱慕那纯净的灵奶，像才生的婴孩爱慕奶一样，叫你们因此渐长，以致得救。"（《圣经·新约·彼得前书》第2章第2节）

(93) 参看《圣经·旧约·以赛亚书》第7章第15节。

(94) 参看《圣经·旧约·箴言》第11章第24节，第13章第7节。

(95) 参看《圣经·新约·帕撒罗尼迦前书》第5章第14节。

(96) 参看《圣经·新约·路加福音》第10章第34、35节。

(97) 参看《圣经·新约·约翰三书》第一章第5、6节。

(98) 参看《圣经·旧约·约伯记》第12章第5节。

(99) 参见《圣经·新约·使徒行传》第21章第16节。

(100) 参看《圣经·新约·启示录》第12章第3节。

(101) 即耶稣基督。

(102) 参看《圣经·旧约·以西结书》第34章第16节。

(103) 参看《圣经·旧约·以赛亚书》第11章第6节。

(104) 维哦尔是中世纪的一种弦乐器，是小提琴的前身。

(105) 参看《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25章第40节。

(106) 参看《圣经·旧约·以西结书》第34章第21节。

(107) 参看《圣经·新约·马可福音》第11章第23、24节。

(108) 参看《圣经·新约·雅各书》第1章第23节；《圣经·新约·哥林多前书》第13章第12节；《圣经·新约·哥林多后书》第3章第18节。

(109) 参看《圣经·旧约·诗篇》第27篇第3节。

(110) 参看《圣经·旧约·士师记》第15章第15节。

(111) 参看《圣经·旧约·箴言》第23章第34、35节。

(112) 参看《圣经·旧约·以赛亚书》第62章第4节。

(113) 参看《圣经·旧约·箴言》第28章第14节。

(114) 参看《圣经·新约·提摩太前书》第6章第9节。

(115) 参看《圣经·新约·约翰福音》第1章第47节。

(116) 参看《圣经·旧约·传道书》第12章第6节。

(117) 参看《圣经·旧约·传道书》第12章第3节。

(118) 参看同上书第12章第5节。

(119) 参看《圣经·旧约·传道书》第12章第4节。

(120) 参看《圣经·旧约·传道书》第12章第6节。

(121) 参看《圣经·新约·哥林多前书》第15章第5节。

(122) 参看《圣经·旧约·传道书》第12章第6节。

(123) 参看《圣经·旧约·约书亚记》第3章第17节。